“還有,”趙德彪湊近,壓低聲音,嘴里噴出濃重的煙臭味,“礦場里有些刺頭,老是煽動其他人鬧事,你們進去后,替我好好‘照顧’他們,做得好了,月底加錢。”
石云天心中冷笑,面上卻恭敬:“趙爺放心。”
卡車車廂里已經擠了二十多人,都是新招的勞工,個個面黃肌瘦,眼神空洞。
石云天五人擠進去后,帆布篷放下,車廂陷入昏暗。
引擎發動,卡車顛簸著駛出倉庫,駛上街道,駛離上海。
車廂里彌漫著汗臭和恐懼的味道。
沒有人說話,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壓抑的呼吸聲。
石云天靠著車廂壁,閉上眼睛。
懷表在他懷里,貼著胸口,傳來輕微的震動,仿佛一顆正在倒計時的心臟。
而前方,鬼哭嶺的輪廓已在地平線上隱約浮現。
那里有高墻、鐵絲網、了望塔,有沾血的皮鞭和黑洞洞的槍口,有六百個正在死去或等待死亡的生命。
也有一個叫趙德彪的黑心老板,正等著“新工頭”的到來。
卡車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疾馳,將上海遠遠拋在身后。
石云天睜開眼睛,在昏暗的光線中,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夕陽西沉時,卡車駛入了山區。
道路變得崎嶇顛簸,車廂里的人像麻袋一樣被拋來甩去。
遠處,連綿的山嶺在暮色中顯出猙獰的剪影,最高的那座山峰被當地人稱作“奪命峰”,而礦場,就在它腳下。
石云天透過帆布縫隙向外觀察。
盤山公路的一側是絕壁,另一側是深澗。
路的盡頭,隱約可見一片被鐵絲網和高墻圍起來的區域,幾座了望塔像巨大的釘子楔在山腰上,塔頂的探照燈尚未點亮,在暮色中沉默著。
“快到了。”馬小健低聲道,他已經悄然將青虹劍的劍柄調整到最易抽出的位置。
車廂里的氣氛愈發壓抑。
一個新來的勞工開始低聲啜泣,很快被旁邊的人用肘子狠狠捅了一下,聲音戛然而止,只剩下壓抑的抽氣。
石云天摸了摸懷里的懷表,冰冷的金屬外殼下,機芯規律地搏動。
就在這時,前方山道拐彎處,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唿哨。
緊接著是幾聲模糊的、絕非善類的吆喝。
卡車猛地一個急剎,車廂里的人驚叫著撞成一團。
“他媽的!”司機在外面用變調的聲音吼,“劫道的!”
幾乎在司機話音落下的同時,帆布篷被粗暴地掀開一角。
幾張蒙著黑布、只露出兇悍眼睛的臉出現在車外,手里拿著土槍和砍刀。
“計劃開始了。”石云天用只有同伴能聽到的氣音說,同時向王小虎使了個眼色。
真正的表演,必須毫無破綻。
車外,假扮土匪的地下黨成員已經按照劇本,用槍托開始狠砸車廂板,罵罵咧咧地叫所有人滾下來。
石云天第一個跳下車,落地時目光迅速掃過現場,七名“土匪”,站位分散但彼此呼應,司機正抱著頭縮在車輪邊,演技逼真。
趙德彪派來押車的兩個打手也已經下車,正背靠背,緊張地舉著槍。
“把值錢的都交出來!不然全宰了!”為首的“土匪”粗聲吼道,槍口在空中亂點。
石云天深吸一口氣,知道接下來這幾分鐘,將決定他們能否“合理”地獲得趙德彪的信任,混入那個吃人的魔窟。
他必須演得像一個真正心狠手辣、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亡命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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