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一隊看似尋常的商隊,頂著漫天風雪,緩緩駛出寧遠城,向著白山黑水的東北方向行去。
風雪之中,商隊的車轍印迅速被覆蓋,仿佛要抹去他們存在過的痕跡。
商隊中央,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內,暖爐燒得正旺,驅散著嚴寒。
吳偉業閉目養神,神態安詳如入定的老僧,仿佛對世事不聞不問。
于少卿則端坐一旁,手中捧著一本兵書。
他看似專心閱讀,實則心念如電,將這幾日發生的一切,在腦中反復推演,試圖從蛛絲馬跡中,窺見那張籠罩天地的陰謀大網。
在啟程前夜,柳嫣曾悄悄潛入于少卿的房間。她沒有多,只是緊緊抱住兒子,在他耳邊低語:“卿兒,長白山是龍潭虎穴,但也是你窺探敵人秘密的機會。吳偉業要的,是你的‘價值’,你越是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天賦,他便越不會輕易下手。記住,‘光之子’的身份是誘餌,也是枷鎖,但唯有深入其核心,才能找到掙脫的鑰匙。娘會想辦法,你也要保護好自己。”那晚,母子二人達成了更深層次的默契,眼底是共同的堅決。
最終,吳三桂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,去完成了那場交易。
于少卿沒有阻止。
他知道,在吳偉業的眼皮子底下,任何輕舉妄動,都只會暴露自己,將自己置于更加危險的境地。
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偽裝。
偽裝成一個天資聰穎、但依舊不諳世事的“神童”,一個對師父聽計從的“好弟子”。
只有這樣,他才能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,才能找到真相,為阿凱,也為他自己。
“卿兒,”吳偉業緩緩睜開眼睛,目光溫和,帶著探究,“在想什么?”
“回師父,學生在想,為何我們要去長白山?”于少卿放下書,一臉天真地問道,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。
“呵呵,”吳偉業笑了笑,伸手撫了撫他的頭頂,指尖的溫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欲,“為師曾夜觀天象,見東北方向有紫氣升騰,乃龍興之兆。長白山,更是大金龍脈所在。在那里,既能讓你遠離遼東這片是非之地,靜心修煉,又能讓你感悟天地之氣,對你的成長大有裨益。”
于少卿心中冷笑。好一個龍興之兆,好一個感悟天地之氣。
只怕,那長白山中,早已布下天羅地網,等著自己這只“光之子”自投羅網,成為他陰謀的祭品。
車隊行了近半月,終于進入了長白山脈的深處。這里,已是人跡罕至的冰雪世界。
霜雪覆蓋,萬籟俱寂,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。厚厚的積雪沒過腳踝,吞噬了所有的聲音,只剩下寒風呼嘯著穿過山谷,卷起地上的碎雪,如同流動的白色薄紗,帶著一種原始而蒼涼的美感,也帶著一絲詭異的殺機。
吳偉業以“磨礪心性,靜待時機”為由,遣散了商隊,只帶著于少卿,深入這片白山黑水之中。
名為修煉,實為更深層次的觀察與掌控,將他徹底置于自己的股掌之間。
此刻,于少卿正立于一塊嶙峋的巨石之上。
他身著單薄的勁裝,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白霧,又被寒風吹散,融入這片冰冷的白色。
他雙目微閉,左手穩穩持弓,右手搭箭。
腰間那枚翡翠玉佩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溫潤光澤,讓他的感知與計算能力,提升到極致,仿佛打開了另一個維度的世界。
在他面前百步之外,一棵枯死的松樹枝干上,插著一枚小小的銅錢,在風雪中幾乎難以分辨,宛如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。
吳偉業就站在不遠處,攏著手爐,面帶溫和的微笑,靜靜觀察著自己的“作品”,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狂熱。這半個月來,他對于少卿的表現,越來越滿意,也越來越心驚。
這個七歲的孩童,其學習能力、適應能力,以及那份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冷靜,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。
他像一塊最完美的海綿,瘋狂吸收著吳偉業所傳授的一切知識,并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將其轉化為自己的東西,甚-->>至青出于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