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呼嘯,卷著雪沫子抽打在臉上,生疼。于少卿和吳三桂在齊膝深的山林中疾行。
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中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,但很快便被風雪的嗚咽吞沒。
山林里死寂一片,只有兩人沉重的喘息聲,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,又迅速消散。
“他娘的,那幫黑衣人到底什么來頭?出手也太邪門了!”吳三桂一邊喘著粗氣,一邊忍不住罵道,“還好師父及時趕到,不然咱們兄弟今天非得交代在那兒不可。師父他老人家可真是神了!風后奇門,那可是傳說里的仙術!”
于少卿沒有接話,只是默默前行。
他的心,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冷。
懷中的天命木盒冰冷而堅硬,像一塊無法擺脫的烙鐵,時刻提醒著他剛剛經歷的生死一瞬和吳偉業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演。
吳偉業為何會突然出現?那些悍不畏死的隱炎衛,真的是他的手下嗎?
他為何要用一場如此逼真的苦肉計,將自己和吳三桂推向京師?
他口中的“勤王大事”和所謂的“光之子”,究竟又是什么?
這些疑問如同無數只噬骨的寒蟻,在他的腦海中爬行,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他必須盡快趕往京師,袁崇煥身邊,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。
又或者,那里,本身就是一個為他準備的、更精致的陷阱。
穿出密林,前方地勢漸緩,一座破敗的村落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。
村子被厚厚的積雪覆蓋,僅有幾縷炊煙在風中艱難地搖曳,顯得格外凄涼。
村落的房屋大多殘破不堪,焦黑的墻壁和倒塌的屋檐,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經歷的兵燹之災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怪味,那是戰亂留下的印記。
就在此時,一陣凄厲的哭喊和粗野的咒罵聲,刺破了風雪的寧靜,像一把尖銳的刀子,狠狠地扎在于少卿的心頭。
“殺光韃子!”
“把糧食都他娘的交出來!不然就死!”
“嘿,這小娘們還敢跑?抓住她,給兄弟們樂呵樂呵!”
于少卿循聲望去,瞳孔驟然一縮。
只見村口,七八名穿著破爛明軍號服的“潰兵”,正像一群餓狼般搶掠著村民本就少得可憐的糧食。
他們的面目猙獰,眼中閃爍著饑餓與兇殘的光芒,手中的腰刀在昏暗的天色下,泛著一絲非金非鐵的詭異微光。
幾具村民的尸體倒在雪中,殷紅的血在白雪上暈開,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又是這些丘八!”吳三桂怒罵一聲,唾了口唾沫,便要上前。
于少卿卻一把按住他,低聲道:“不對勁。”
“怎么不對勁?”吳三桂壓著嗓子,有些急了,“再等下去,那姑娘就真不對勁了!”
“你看他們的眼神。”于少卿的聲音冰冷,“沒有潰兵的絕望,也沒有精兵的傲氣,只有一種……被提線操控的麻木。他們不是活人,是殺戮的工具。”
吳三桂定睛一看,果然,這些“潰兵”嘴里喊著對建州女真的痛恨,仿佛是為國征戰的忠勇將士,但他們眼神中除了兇殘,更有一種空洞的狂熱。
他們的動作看似混亂,實則彼此間有著詭異的默契,搶掠時分工明確,隱隱構成了一個進退有據的陣型。
這絕非尋常潰兵的散漫,背后仿佛有某種力量在操控,并非簡單的饑餓驅使。
而在這群“潰兵”中間,一個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正被兩人追趕。
她身形矯健,閃躲騰挪間竟有幾分章法,顯然不是尋常村女。她的步伐輕盈,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屈。
在她身旁,幾具身穿北地服飾的護衛倒在血泊中,顯然是她的隨行家丁,已經全部被屠殺殆盡。
他們的身體在雪地中僵硬,血跡凝固成深褐色的冰塊。
她如同風雪中的一朵倔強的紅梅,搖搖欲墜,卻不肯屈服。
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,一個踉蹌,她被一名滿臉橫肉的-->>“潰兵”抓住了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