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冰冷、標準的女真語,如同一柄淬了寒毒的冰錐,狠狠刺入于少卿翻涌的情感狂潮。
眼前這張與林小詩別無二致的臉龐,瞬間與一個充滿算計、深不可測的靈魂割裂又重疊。
他心中剛剛燃起的滔天烈焰,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狼一般的警惕。
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,“潰兵”臨死前的慘嚎,聲嘶力竭,穿透風雪,驚動了村落后方潛藏的同伙。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!在山谷中凄厲回蕩,激起層層疊疊的殺意。
風雪深處,更多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疾速合圍,粗重的喘息與不堪入耳的咒罵,是地獄傳來的催命符。
“援兵!走!”
穆爾察寧的聲音陡然繃緊,清醒得可怕,與方才那個虛弱呢喃、楚楚可憐的少女判若兩人。
她掙扎著站起身,左手死死捂住不斷滲血的右臂,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遭,于絕境中尋找著唯一的生路。
那雙清澈的眼眸里,閃爍著亂世淬煉出的生存智慧,以及一份遠超她這個年紀的沉穩與決果。
于少卿強行將心中關于“林小詩”的一切畫面盡數封存。
他撕下自己衣袍的內襯,動作粗暴而迅速地為她包扎傷口。
指尖觸碰到她肌膚的溫熱與顫抖,他的內心卻再無半分漣漪,只有特種兵面對“有價值目標”時的絕對理智。
眼前這個女人,是一個謎,一個懂得利用他情感弱點的危險存在。
但現在,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籌碼。
“跟緊我!”他聲線低沉,不容置疑。
吳三桂長槍一橫,虎目圓睜,全身肌肉虬結,如一頭即將搏命的猛虎。
“不。”穆爾察寧卻搖了搖頭,她指向村西那片在風雪中看似平坦無奇的蘆葦蕩。“那邊。”
于少卿瞳孔一縮。
那個方向看似開闊,實則毫無遮攔,一旦踏入,便會成為活靶子,是兵家死地。
“信我。”穆爾察寧只說了這兩個字。語氣不再是請求,而是一種蘊含著強大自信的陳述,仿佛能驅散這漫天風雪帶來的迷惘。
她深深地凝視著于少卿,那眼神仿佛在說:你救我性命,我還你一條生路,這是一場交易。
于少卿的心莫名一震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拉起她那只沒有受傷的手,轉身便朝著那片死亡之地沖去!
“少卿,瘋了不成?!”吳三桂滿心驚疑,腳下卻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后。
他信的不是那片死地,而是于少卿的判斷。
身后,二十多名追兵的叫囂聲如潮水般涌來。“站住!殺了我們的人還想跑!”
“抓住他們,男的剁碎了喂狗,女的……嘿嘿,賞給兄弟們快活快活!”
污穢語中,利箭帶著毒蛇般的嘶鳴破空而至,擦著于少卿的耳畔飛過,帶起一絲灼熱的刺痛。
一踏入蘆葦蕩,于少卿瞬間便明白了穆爾察寧的意圖。
這里的地面,根本不是實地!厚厚的積雪之下,是能吞噬一切的沼澤泥潭!
然而,穆爾察寧卻像一只在雪原上翩然起舞的靈鹿,總能精準地找到那些被粗壯的蘆葦根莖牢牢固定的實地。
她的每一步都輕盈而精準,腳尖點過之處,只在雪上留下極淺的印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