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,盛京城最陰暗的角落,朝鮮使館的角門開啟,發出一聲鬼魅般的嘆息。
兩名雜役推著泔水車,酸臭的氣息混雜著他們污穢的咒罵,一同涌入寂靜的巷道。
巷道的陰影在他們拐彎的瞬間活了過來。
兩道黑影無聲撲上,于少卿的手刀精準如外科手術,切在二人后頸。
那兩個鮮活的生命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悶哼,便化作了兩灘失去骨骼支撐的軟泥。
片刻后,兩名臉上抹著鍋底灰、身形更顯消瘦的“雜役”推著車,低頭走回使館。
一名守門護衛厭惡地揮手,捏著鼻子讓他們快滾。
另一名護衛卻擰起了眉頭,視線在身形相對“瘦弱”的穆爾察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:“站住!怎么瞧著像個娘們?”
于少卿的心臟猛地一緊,寬大衣袍下的肌肉已經徹底繃緊,蓄勢待發。
不等他開口,那名護衛的后腦勺已被同伴狠狠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他娘的瘋了?對著泔水工也能發情?滾滾滾!”
有驚無險。
二人低頭快步走過,擦身而過的瞬間,于少卿能清晰地感受到,穆爾察寧緊貼著他的手臂在微微發顫,但她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。
這個外表柔弱的科爾沁格格,其內心的堅韌,遠超他的預想。
潛入深院,于少卿的呼吸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前世特種兵的潛行本能讓他化作一縷幽魂,帶著穆爾察寧,繞過一隊隊如同提線木偶般精準巡邏的護衛。
他們的步伐、轉身、交接,都精準到了秒,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。
這詭異的秩序,反而讓于少卿更加確定,這里隱藏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秘密。
他們停在了那口被巨大青石板封死的古井前。
井沿的青苔滑膩而陰冷,散發著一股陳年腐敗的氣息。
于少卿俯身,指尖在石板邊緣一寸寸摸索。
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他甚至能感受到石板下那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震動。
最終,他的手指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處停下。
凹槽的形狀,與那支白玉發簪的簪頭,分毫不差。
他將發簪插入,輕輕一轉。
“咔嚓。”
機括轉動的聲響從地底深處傳來,沉重、刺耳,仿佛攪動了沉睡百年的亡靈。
巨大的石板緩緩滑開,一個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現。
一股濃得化不開的、混合著福爾馬林與金屬銹蝕味的陰冷氣息,從中狂噴而出,讓穆爾察寧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忍不住干嘔。
于少卿與穆爾察寧對視。
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四個字。
龍潭虎穴。
“怕嗎?”于少卿低聲問。
穆爾察寧搖了搖頭,那雙在月光下清亮的眸子里,映著洞口的無盡黑暗,卻燃燒著決然的火焰。
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于少卿不再多,率先滑入洞中。
井下的世界,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。
一條由慘白青石鋪就的螺旋階梯,盤旋著通往未知的地心,仿佛巨獸的食道。
墻壁上,每隔數米便鑲嵌著一枚幽綠色的石頭,光芒詭異,與吳偉業那只“天命”木盒上的光芒,同出一源。
那綠光并不溫暖,反而帶著一種吸食生命力的陰森,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,扭曲拉長,如同掙扎的鬼影。
于少卿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這里,是隱炎衛的心臟。
他與穆爾察寧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,后者已緊握短匕,匕首的寒光映著她決絕的臉。
沒有退路。
每向下一步,空氣中的腐蝕性氣味就濃烈一分,仿佛能侵蝕人的血肉與靈魂。
那股無形的壓力也越來越大,讓他們感覺仿佛在向萬米深海潛行,連呼吸都變得滯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