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數年前,在于府的書房里。
午后陽光正好,窗外竹影搖曳,室內茶香裊裊,氣氛寧靜而祥和。
恩師吳偉業正手把手地教他練習書法,他的手溫暖而有力,那份溫暖曾讓他感到無比安心。
“少卿,你看,”吳偉業提筆,在一個廢棄的字旁隨手畫了一個復雜的符號,正是這“火焰加碗”。
他當時溫和地笑道:“為師獨創的閑章圖案,意為‘薪火相傳,衣缽不失’。真正的印記是藏在風骨里的,外人看不透。”
他輕拍于少卿的頭,目光深邃:“你日后若見此印,便如見為師。”
當時的他,只覺恩師博學風雅,將這句話牢記于心。
此刻的他,只覺得那溫和的笑容,那諄諄的教誨,比地獄的惡鬼更加可怖!
一股劇烈的惡心感從胃里直沖喉嚨,于少卿猛地用手捂住嘴,劇烈地干嘔起來。
喉嚨里火燒火燎,卻什么也吐不出來,只有酸澀與苦澀在翻騰。
那曾經手把手教他寫字的、帶著恩師體溫的手掌觸感,此刻仿佛變成了無數粘膩滑溜的、帶著腐朽氣息的觸手,正沿著他的記憶,一寸寸地污染他整個靈魂,讓他感到無邊的污穢與背叛!
他以為的“光”,原來從一開始就源于最深的“暗”!
朝鮮使館的魔窟、吳三桂的改造、靈霄山九芒星面具的敵人、母親柳嫣提及吳偉業時眼中的恐懼……以及眼前這封烙印著兩大邪惡符號的賣國密信!
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,被這穿透時空的記憶,用最殘忍的方式強行串聯,如同一條條冰冷的鎖鏈,將他緊緊捆綁!
吳偉業!
他玩弄的從來不是什么朝堂權術!
他玩弄的是整個天下!是所有人的命運!
一個橫跨時空,布局天下,視萬物為芻狗的巨大陰影,正緩緩地從記憶的迷霧中升起。
那陰影帶著他最熟悉的、恩師的微笑,卻比任何惡魔都讓他感到恐懼,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
于少卿死死攥著那封密信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“咯咯”的脆響,仿佛要將這薄薄的皮紙捏成齏粉。
那封寫滿驚天陰謀的皮紙,在他手中竟開始微微發燙,仿佛承載不住他此刻翻涌的殺意與被至親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。
他的世界,在這一刻,被那張最熟悉、最慈祥的笑臉,親手砸得粉碎。
沒有崩塌的轟鳴,只有一片死寂的廢墟。
廢墟之上,一柄淬滿了無盡怒火與徹骨冰寒的復仇之刃,緩緩升起,直指蒼穹。
也就在這一刻,一個更恐怖的念頭如閃電般擊穿了他的腦海——地穴中,那個九芒星面具人詭異的身法和出招的路數……分明帶著恩師當年傳授他武藝時的影子!
他不是在教他功夫,他是在教他如何被自己殺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