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雪原,萬籟俱寂。
厚雪吞噬了所有聲音,只剩寒風穿過樹梢的鬼哭嗚咽,如泣如訴。
背風的山坳里,一小堆篝火燒得正旺,艱難驅散著刺骨的寒意,卻驅不散三人心頭那份絕望與冰冷,揮之不去。
于少卿小心地撕開穆爾察寧后背的衣物。
她內傷沉重,每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顫抖,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將身上最后一點傷藥敷在她的傷處,動作輕柔,生怕弄疼她。
穆爾察寧耗力過度,臉色蒼白無血色,虛弱地靠在于少卿懷里沉沉睡去,長睫毛上掛著未干的淚痕,令人心疼。
看著她恬靜的睡顏,于少卿心中涌起難以喻的刺痛與憐惜。
這本該是金枝玉葉的格格,卻跟著他一路亡命天涯,數次身陷絕境,飽受磨難。
他輕輕為她蓋好大氅,將她抱得更緊,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。
篝火的另一邊,吳三桂如重傷的孤狼,正用雪水清洗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,動作粗暴而麻木。
他沉默地警惕著周圍的黑暗,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氣息,幾乎與死寂的雪林融為一體,令人不寒而栗。
方才的血戰,讓他暫時釋放了體內的狂暴力量,但代價是更嚴重的透支。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和精神,都處于崩潰的邊緣,手臂里的“惡龍”正虎視眈眈,隨時都可能反噬,將他徹底吞噬。
“咳咳……”穆爾察寧輕咳兩聲,悠悠轉醒。
“你醒了?感覺如何?”于少卿緊張地問道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穆爾察寧搖了搖頭,她看了一眼沉默如鐵的吳三桂,又看向于少卿凝重如霜的臉,輕聲問,“我們……還能去哪?”
“還能去哪?”這五個字,如同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,令人窒息。
是啊,還能去哪?
山海關回不去,那里有吳偉業布下的天羅地網。
整個遼東,恐怕已遍布隱炎衛的眼線。
他們如被逼入絕境的困獸,前路茫茫,后有追兵,無處可逃。
于少卿抬頭,目光穿透交錯的枝丫,望向東方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將懷中的寧兒抱得更緊,感受著她微弱的體溫——冰冷的現實讓他心如刀絞,幾乎無法呼吸。
黑暗的盡頭,是無盡的……大海。
“去皮島。”于少卿一字一頓,聲音清晰決絕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皮島?”穆爾察寧眼中閃過疑惑,似乎在思索這個名字的含義。
吳三桂猛地抬頭,眼中爆出難以置信的血光,聲音嘶啞冰冷:“皮島?毛文龍?!少卿,你被打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