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艘被海浪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小舟,如同棺材般在翻騰的渤海之上劇烈顛簸,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。
穆爾察寧臉色蒼白得嚇人,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,靜靜地蜷在于少卿懷中。
她左肩的傷口在冰冷海水的侵蝕下,時不時抽搐一下,像在無聲地哭泣。
吳三桂重傷未愈,燭龍臂的反噬如跗骨之蛆,讓他痛苦地蜷縮在船艙一角。
黑金色的鱗片在幽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兇光,每一次蠕動都像是在啃噬他的心智。
海風凜冽如刀,刮過臉頰,帶來刺骨的咸腥。
等待他們的,竟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絕境。
他們九死一生,從吳偉業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中撕開一道血淋淋的生路,卻發現前路茫茫。
于少卿顧不得自身傷痛,被救上袁崇煥的旗艦后,立刻向袁崇煥和祖大壽詳細匯報了皮島所見——后金艦隊的詭異戰力,隱炎衛的九芒星標記,以及吳偉業利用毛文龍設下的連環殺局。
他辭懇切,將吳偉業的陰謀抽絲剝繭,剖析得淋漓盡致。
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的余溫,更透著死里逃生后的刻骨心悸。
袁崇煥,這位雄才大略的薊遼督師,目光如炬,迅速從于少卿的敘述中洞悉了這一切的深層恐怖。
他深知毛文龍雖有功績,卻跋扈難制,如今更成了吳偉業棋盤上的關鍵一枚。
要破此局,必先斬毒瘤!
他臉色鐵青,心中已下決斷。
這不僅僅是軍紀整頓,更是對大明國本的挽救,是對那看不見、摸不著的陰謀的迎頭痛擊。
總兵府大堂之內,殺氣盈天,瞬間沸騰。
袁崇煥攜于少卿、吳三桂、穆爾察寧及祖大壽等親信,已然闖入。
毛文龍的親兵如潮水般涌入,他們高舉著刀槍,將袁崇煥一行人圍得水泄不通。
毛文龍的心腹悍將陳繼盛越眾而出,手中鋼刀直指袁崇煥眉心,唾沫橫飛地吼道:“袁崇煥!你欺人太甚!我等總鎮大人在此抗擊建奴,九死一生之時,你袁崇煥身在何處?在關內享受著高官厚祿!如今倒有臉來此耀武揚威,構陷忠良!”
陳繼盛的怒吼在大堂內回蕩,語間盡是對袁崇煥的不滿與怨恨,字字句句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,血戰一觸即發的危急時刻,“轟——!”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毫無征兆地從島嶼東南方向的海上傳來!
這炮聲并非試探,而是帶著毀滅意志的齊射轟鳴!
整個總兵府的地面都為之一震,所有人耳中嗡嗡作響,心跳如鼓。
毛文龍先是一愣,隨即,他眼中爆發出一種病態的、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。
“哈哈哈哈!”他再次狂笑起來,指著袁崇煥對部下嘶吼道:“看到了嗎?這就是鐵證!他根本就是建奴的內應!他此來皮島,就是為了攪亂我軍心,好讓建奴趁虛而入!他才是最大的國賊!”
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,如同一劑猛藥,瞬間讓那些本就頭腦簡單的東江士兵再次動搖。
看向袁崇煥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殺意,甚至有幾人已經握緊了刀柄。
然而,袁崇煥的臉上,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