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牽著馬。
緩緩走出宮門前的長街。
拐入一條更為寂靜的巷弄。
就在此刻。
一個身影便如鬼魅般從暗影中閃出。
單膝跪在他面前。
動作迅捷而無聲。
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。
“于將軍!”
來人是吳三桂手下一名親兵隊正。
于少卿認得他。
是吳三桂最信任的心腹之一。
于少卿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沒有說話。
他的心。
在這一刻。
已經冷硬如鐵。
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半分波瀾。
仿佛被抽離了所有情感。
只剩下跳動的脈搏在提醒他。
他還活著。
但那跳動也帶著一絲微弱的麻木。
那隊正不敢抬頭看于少卿的眼睛。
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嚴密密封的信。
雙手高高奉上。
低聲道:
“吳將軍讓屬下把這個交給您。
他說……他說兄弟一場。
望您好自為之。
切莫沖動行事。
一切……以大局為重。”
“大局?”
于少卿嘴角。
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帶著一絲血腥的涼意。
連牙根都有些發冷。
他接過信。
指尖寒意仿佛能透過信封。
觸及里面那熟悉的、龍飛鳳舞的筆跡。
他撕開信封。
信內容不長。
開篇是假惺惺的兄弟情誼。
說什么迫于形勢。
身不由己。
為了保全關寧軍數萬弟兄性命。
只能暫時委曲求全。
望兄長體諒。
看到這里。
于少卿嘴角只有不屑。
心中冷笑一聲。
如同刀鋒劃過冰冷的鐵石。
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但接下來的話。
卻讓他渾身血液。
在瞬間凝固!
僵直!
然后。
轟然引爆!
“……兄長性烈如火。
弟知之甚深。
然行事之前。
還望三思。
遼東于家村。
尚有伯父伯母安康。
小蝶妹子亦已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惹人憐愛。”
“兄若有不測。
弟必當親往遼東。
代兄奉養雙親。
至于小蝶妹子。
弟更會視若親妹。
親自‘照顧’。
絕不讓她受半點‘委屈’……”
轟——!!!
這封信。
哪里是什么勸慰!
這分明是一封用最惡毒、最無恥的語寫就的、赤裸裸的威脅信!
他在用遠在千里之外的父母。
用自己最疼愛的妹妹。
來鎖住他這頭剛剛被拔掉獠牙的猛虎!
“代兄奉養……
親自‘照顧’……”
那加了著重引號的兩個詞。
像兩把剛剛從烙刑架上取下的、燒得通紅的烙鐵。
狠狠燙在于少卿逆鱗之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