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吳三桂府邸出來。
京城午后明媚的陽光。
像一盆融化的金水。
劈頭蓋臉澆在于少卿身上。
暖意融融。
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溫度。
反而覺得更加寒冷。
連皮膚都感到一陣刺痛。
他的心。
像一塊被扔進極北冰海的頑鐵。
正在一寸寸變冷、下沉。
連指尖都有些發麻。
洪承疇最后那句意味深長的話——
“希望你的那位好兄弟。
也能像你一樣。
看得清這盤棋”。
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冰刺。
深深扎進了他心窩。
此刻正隱隱作痛。
讓他感到一陣陣抽搐。
他當然聽得懂那只老狼的外之意。
那不是一句簡單的祝愿。
而是一句冰冷、不帶任何感情的提醒。
提醒他。
接下來他要面對的。
或許是比和洪承疇這頭老謀深算的老狼周旋。
更艱難、更兇險的一關。
因為他要面對的。
不是權謀。
不是利益。
而是人性。
是那個他曾經以為。
可以毫無保留托付后背的兄弟。
吳三桂的人性。
冰冷的午后陽光。
再也無法驅散于少卿心底那股徹骨的寒意。
他沒有騎馬。
只是沿著京城偏僻的巷陌。
一步一步。
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棉花上。
軟弱無力。
連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。
讓他全身都感到一陣陣虛浮。
吳三桂那張因恐懼和野心而扭曲的臉。
那句“這、值、得、嗎?”。
像燒紅的烙鐵般。
狠狠烙印在他的腦海。
灼燒著他的靈魂。
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一股焦糊的腥味。
刺激得他胃里一陣陣痙攣。
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提線木偶。
被命運的巨手隨意拋擲。
連身體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搖晃。
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。
所有的路。
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堵死了。
袁督師身陷詔獄。
危在旦夕。
洪承疇的“交易”雖然帶來一絲希望。
但那背后是更深遠的權謀與人性博弈。
而他最信任的兄弟。
卻將刀鋒指向了他的家人。
徹底斷絕了最后一絲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