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少卿的心,猛地一跳,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。
“我憑什么信你?”趙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森白的牙齒。那笑容里,帶著幾分豪邁,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悲涼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廣渠門外,你率五百死士,鑿穿后金兩黃旗的精銳軍陣,斬將奪旗。你用的,是戚少保的鴛鴦陣變陣,我說得,對也不對?”
于少卿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這個戰術細節,除了當時參戰的關寧軍核心將領,以及袁督師本人,外人絕無可能知曉!
趙毅的眼神,終于變得柔和了許多。他緩緩收起了短弩,朝著于少卿,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衫,然后以一個標準的軍中禮節,單膝跪地,抱拳于胸,眼圈竟有些泛紅。
“在下這條命,是你父親于田疇于大爺救的。”
“我爹?”于少卿如遭雷擊,腦中一片空白,愕然地問。
“沒錯。”趙毅的眼中,流露出一絲追憶與無盡的崇敬,“數年前,我關寧軍大敗,我被后金的騎兵追殺,重傷垂死。”
“是你父親,當時正在關外行商,他并非軍人,卻有俠義之風,冒死將我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,藏在貨車中,才撿回一條命。”
趙毅的語氣愈發堅定:“他對我說,大丈夫在世,當有所為,有所不為。這份恩情,我趙毅永世不忘!”
于田疇!這個看似只會經商、溫文爾雅的養父,竟然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豪勇過往!
于少卿心中的戒備,終于徹底放下。他快步上前,雙手用力扶起趙毅:“趙大哥。”
這一聲稱呼,發自肺腑,帶著久違的溫暖。
“好小子,跟你爹一樣,都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!”趙毅被于少卿扶起,反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力道沉穩而有力,兩人之間的陌生與隔閡,在這一刻煙消云散。
他隨即臉色一沉,環顧了一下四周陰森的環境,壓低了聲音,用一種急促而凝重的語氣說道:“少卿,沒時間敘舊了。督師……情況很不好。”
于少卿的心瞬間揪緊:“他怎么樣了?”
“他被關在天牢最深處的‘詔獄’。”趙毅的牙關咬得格格作響,眼中充滿了憤恨與無力,“那是錦衣衛的地盤,是閻王殿!里面的酷刑,能讓鐵打的漢子都開口。”
“溫體仁那條老狗,就是要用最折磨人的法子,逼督師認下那莫須有的罪名!”他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沙啞,“我花了好大的代價,才買通了一個里面的小獄卒。”
“那獄卒說,督師已經被上了‘琵琶酷刑’,渾身骨頭沒幾塊是好的,全憑一口氣撐著。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于少卿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,雙拳握得指節發白,青筋暴起。
“這是我從那獄卒手里拿到的天牢地圖。”趙毅從懷中掏出一張用油布仔細包好的東西,塞到于少卿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