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敗的廟宇外,風雪如巨獸般狂嘯,撕扯著漆黑的夜幕。
朔風裹挾著鉛灰色的雪片,如同無數柄無情的冰刀,從破裂的窗欞間呼嘯而入。
瞬間便將廟內最后一絲由血戰余溫勉強維系的暖意,剝奪得干干凈凈。
刺骨的寒意,像無孔不入的毒蛇,瞬間纏繞上每一寸肌膚,噬咬著每一個角落。
于少卿脊背緊貼著一根布滿蛛網般裂紋的殘破梁柱。
胸膛劇烈起伏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嘶鳴,仿佛喉管深處卡著鋒利的碎玻璃。
從肺腑到四肢百骸,劇痛如潮水般涌來,幾欲將他淹沒。
這是過度催動幻影璧后的狂暴反噬——那股從大地深處借來的“光土共鳴”之力,在撕裂敵人、救他性命之后,此刻卻化作世間最兇惡的債主,正貪婪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平日里溫潤如玉的神秘力量,此刻化作千萬只無形的噬骨蟲,在他經脈中瘋狂啃噬。
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陣令人眩暈的劇痛。
眼前景象模糊,重影幢幢,世界在他視線中旋轉扭曲,搖搖欲墜。
他全憑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、百煉成鋼的意志,才堪堪沒有當場倒下。
懷中貼身佩戴的幻影璧,此刻黯淡無光,冰冷如石。
不再是神光內蘊的信物,反而像一塊被遺棄在荒野的頑石,貪婪地汲取著他胸膛上所剩無幾的體溫,預示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。
不遠處的陰影里,吳三桂的境況同樣慘烈。
他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,那桿沉重的長槍被他狠狠插入土中,以此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,才不至于轟然倒下。
左胸的傷口深可見骨,那是面具人手中那柄幽藍怪劍留下的猙獰印記。
傷口處,燭龍臂的血氣雖勉強凝固了鮮血,但一股陰寒刺骨的詭異劍氣卻如附骨之蛆,死死盤踞在心脈,貪婪地侵蝕著他的生機與氣力。
他只覺左半邊身子如墜冰窖,麻木而沉重,幾近失去知覺。
然而,比這肉體劇痛更讓他心煩意亂的,是右臂銳金燭龍臂上傳來的一陣強過一陣的灼熱與悸動。
那狂暴力量在激戰中被他催動到極致,此刻戰火平息,嗜血的意志卻并未隨之沉寂。
它如同一頭被囚禁千年的兇獸,在他血脈中瘋狂沖撞,發出無聲的咆哮,試圖掙脫理智的桎梏,將他徹底拖入只知殺戮的深淵。
吳三桂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,去壓制這股來自血脈深處的、近乎失控的暴虐。
兩人默然無語。
空曠的破廟內,只剩下窗外風雪凄厲的呼嘯,以及兩人沉重、疲憊、壓抑到極致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