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望。
那不是冰冷,而是一股凝固的、深不見底的寒潮,剎那間吞噬了于少卿的四肢百骸。
他渾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凍結成冰。
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,指尖卻連一絲微弱顫動都無法傳遞。
能量沖擊波撕裂了他的血肉,更有一種詭異的麻痹感,像無形之手扼住神經,將他死死釘在冰冷廢墟之上。
懷中的幻影璧此刻黯淡無光,冰冷如石,再無一絲溫潤。
它像一面耗盡光華的古鏡,沉寂地躺在那里,任由于少卿精神力徹底枯竭,再無半分回響。
不遠處,吳三桂趴伏在地,燭龍臂上的暗光已然熄滅,徒留猙獰。
嘴角不住涌出腥熱,那雙眼翻騰著滔天不甘、刻骨憤恨,像瀕死的兇獸,徒勞掙扎。
趙毅情況最慘烈。
年邁體衰的他,硬生生接下了沖擊波正面。
每一次呼吸,喉嚨里都發出破風箱般“嗬嗬”的血沫聲,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一大塊,仿佛下一刻,那微弱起伏便會徹底停止,歸于死寂。
隱炎衛隊長如同幽靈,悄無聲息踱步而至,居高臨下。
他漩渦面具后的目光,冰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玄冰,審視著他們,如同看三只待宰牲畜。
“于少卿,‘光之子’……”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、帶著嘲諷的輕笑,金屬摩擦的聲音刺人耳膜,“月隱松大人對你很失望。你本該是新世界的引導者,是見證歷史重塑的榮光之子,卻執著于守護這些腐朽的、注定要被歷史車輪碾碎的殘渣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吳三桂,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銳金璧的宿主,你的力量不錯,可惜用錯了地方。你的野心,配得上更廣闊的舞臺,而不是為這些將死之人陪葬。真是……浪費。”
最后,他看向趙毅,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,如同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至于你,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兵,你的忠誠,一文不值。歷史,從不記憶螳臂當車的蠢貨。”
說完,他緩緩抬手,掌心之中,幽藍能量匯聚,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,準備給予三人最后的終結。
死亡陰影,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就在這死寂絕望中,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,從不遠處的廢墟后傳來,如瀕死者的最后一聲嘆息:“住……住手……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名渾身是血的老者,拄著斷刀,顫顫巍巍地從一堆瓦礫后站了起來。
正是之前隘口外接應他們的清風寨老兵,錢伯。
他是在剛才外圍伏擊中被隱炎衛沖擊波震飛,僥幸未死,卻也只剩一口吊著的殘氣。
隱炎衛隊長眉頭微皺,似乎對還有漏網之魚感到一絲不悅,眼中閃過殺機。
“找死。”他隨手一揮,一道凝實能量刃破空而去,快到肉眼難辨,撕裂空氣發出尖嘯。
“噗嗤!”錢伯胸口瞬間被洞穿。
他悶哼一聲,身體劇烈晃了晃,卻奇跡般沒有立刻倒下。
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,此刻卻浮現一抹決絕微光。
他用盡最后一絲氣力,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竹筒,用顫抖的、沾滿鮮血的手,猛地拉開引線!
“咻——!”一道刺耳尖嘯沖天而起,劃破漆黑夜幕,在寂靜古剎上空,炸開一團絢爛奪目綠色煙火!
那綠光,如同黑夜中一點螢火,頑強而倔強,微弱卻帶著不屈生命力。
這是清風寨最高級別求援信號!
“愚蠢。”隱炎衛隊長冷漠吐出兩個字,語氣不帶一絲波瀾,仿佛看一場無關緊要鬧劇。
他不再理會錢伯,在他看來,任何凡人抵抗,都不過徒勞掙扎,毫無意義。
錢伯身體終于支撐不住,緩緩跪倒。
那雙被歲月磨礪得渾濁眼睛,此刻卻明亮得驚人,帶著欣慰,帶著沉重托付,死死釘在于少卿身上。
他嘴唇翕動,喉間卻只剩血沫嘶啞,無聲地,卻又震徹靈魂地,說了幾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