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同一具冰冷的尸骸,將京城吞噬得嚴嚴實實。
清風寨深處,那間絕密的地下石室里,豆大的燭火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不定,將疲憊的光影投下,舞出幾分鬼魅。
于少卿孤零零地立在那幅巨大的京城輿圖前。
昏黃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,投在冰冷的石壁上,像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雕像,沉默中透著壓抑。
三天。
不,更精確地說,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個時辰。
七十二個時辰后,西市刑場,那位曾被譽為大明脊梁的薊遼督師袁崇煥,將受極刑——凌遲。
每每想到那兩個字,于少卿的心臟便像被一只冰冷的鐵爪狠狠攥住,猛然收緊,尖銳的刺痛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的血氣。
地窖外,兄弟們激昂的赴死誓仍在他耳邊回蕩,那些決絕的眼神,仿佛烙印在他靈魂深處。他們無條件地相信他,相信他能創造奇跡。
可于少卿心里比誰都清楚,那個用一腔熱血和沖動堆砌起來的“飛蛾撲火”計劃,勝算……無限趨近于零。
吳偉業。這個名字,如今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巍峨雪山,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,讓每一次呼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。師父……
那張曾經在他眼中溫潤如玉、充滿智慧的面孔之下,究竟藏著怎樣深不見底的深淵?
他猛地抬起頭,雙眼布滿血絲,眼神中不再是單純的狠厲,而是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,準備縱身躍入未知深淵的瘋狂!
破局!必須破局!
他在密室中焦躁地踱步,如同困獸。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,將輿圖上的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個勢力都化作棋子,在腦海中進行著血腥的推演。
硬闖?尸骨無存。
動搖監斬官?
吳偉業就是監斬官,他比頑石更冷硬。策反錦衣衛?
那是天方夜譚。每一次推演,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果——死亡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,一股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。
忽然,他停下腳步,死死盯住輿圖上“遼東”二字。
不!還有一枚棋子,一枚不在吳偉業棋盤上的棋子!
袁督師……那位在遼東縱橫捭闔、算無遺策的統帥,那位能讓關寧鐵騎甘心赴死的領袖,真的會毫無后手,甘心引頸就戮嗎?
這不符合他的性子!
以袁督師的深謀遠慮,他必然會預料到最壞的情況!
只是,他的后手究竟在哪里?誰是他能托付生死的最后底牌?
一個名字,如同漆黑深海中的一點磷光,猛地躍入于少卿的腦海——祖大壽!
那個在原本歷史中,于袁崇煥死后,一度因激憤而率兵出走,后又被勸回的復雜將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