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馬匹代步,回家的路途被無限縮短。
然而,越是靠近那座熟悉的衛城,于少卿的心,便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沉,沉入無底的冰淵。
太安靜了。
那座記憶中還算繁華的衛城,此刻,當它的輪廓出現在視線的盡頭時,竟如同一座鬼城。
沒有炊煙,沒有燈火,甚至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。
只有死一般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靜,和空中盤旋不散的烏鴉,發出不祥的、令人心煩意亂的聒噪聲。
一種巨大的、冰冷的恐懼,如同無形的大手,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臟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當那座熟悉的府邸輪廓出現在街角時,所有人的馬速,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。
心,也徹底沉了下去。
于府門前,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,早已不知所蹤,只剩下扭曲焦黑的門框,像兩道凝固的、無聲的傷疤。
門口那兩個威武的石獅子,一個頭顱被某種利器齊整地削去,切口光滑如鏡;另一個則倒在地上,被一片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泊浸染。
府內,更是如同被一場浩劫徹底洗禮過。
斷壁殘垣,遍地焦黑。一場滔天大火,將這里的一切,都無情地焚燒殆盡。
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,混雜著血腥的鐵銹氣。
于少卿的身體,從頭到腳,一寸寸地變得冰冷、僵硬。
他翻身下馬,動作遲緩得像個提線木偶,踉蹌著,一步步沖入那片名為“家”的廢墟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小蝶!”他的聲音,沙啞而破碎,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。
一具具燒焦的、難以辨認的尸體,橫七豎八地倒在庭院各處。有家丁,有丫鬟,每一個他曾經熟悉的面孔,如今都化作了冰冷的焦炭。
他踉蹌著沖向內院的書房,那是父親最常待的地方。
書房的門早已被暴力破開,里面的景象,讓于少卿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!
他的父親,廣寧衛指揮同知于田疇,那個永遠挺拔如松的男人,此刻正背靠著一處暗格墻壁,倒在血泊之中。
他的胸口,有一個碗口大的、被燒焦的窟窿,仿佛是被某種熾熱的東西瞬間貫穿。
他的雙眼依然圓睜,死死地瞪著前方,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依然保持著雙臂張開的姿勢,用自己的身體,護住了身后的墻壁。
“爹……”于少卿跪倒在地,伸出顫抖的手,想要觸碰父親那早已冰冷的臉龐,卻又不敢。
無盡的悲痛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穆爾察寧緊隨其后,看到這慘狀,亦是臉色煞白,她快步上前,扶住搖搖欲墜的于少卿。
“少卿,節哀……”
“我娘呢?我妹妹呢?!”于少卿猛地抬起頭,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她,像一頭絕望的困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