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他回到“四海通”貨棧的后院時,吳三桂正焦躁地來回踱步。
厚實的軍靴踩在泥濘的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“咯吱”聲。
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,顯然是聽到了城南那沖天的火光和巨大的動靜,心急如焚,坐立難安。
看到于少卿出現,尤其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衣襟上尚未干涸的血跡時,吳三桂的心頭猛地一緊。
一股擔憂瞬間沖上腦海,那份粗獷下的細膩此刻盡顯。
“怎么回事?你受傷了?”吳三桂一個箭步沖上來,抓住他的胳膊,急切地問道。
那股粗獷的語氣里充滿了關切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兄弟身陷險境。
于少卿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絲疲憊和壓抑的怒火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碎冰:“我沒事,是敵人的血。”
他的目光沉郁,仿佛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,隨時可能將一切焚燒殆盡。
他攤開手掌,將那枚金屬片和畫著血色符號的紙條,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,簡意賅地將剛才的死斗和發現說了一遍。
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吳三桂的心頭,讓他不寒而栗。
當吳三桂看到那張指向陳圓圓的紙條時,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一股暴虐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,眼底甚至閃過一絲血色,如同被激怒的猛獸。
他那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右臂,肌肉猛地繃緊,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,仿佛“銳金燭龍臂”都在為主人而憤怒。
“砰!”他一拳狠狠砸在石桌上。
堅硬的石桌竟被他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,碎石飛濺!
“他娘的!這群只會背后下蛆的雜碎,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!簡直不是東西!”他怒不可遏,聲音中充滿了對陳圓圓的強烈占有欲和對敵人卑劣手段的痛恨,那份占有欲甚至蓋過了對朋友的擔憂。
他怒不可遏。
但當他的目光,掃過一旁沉默不語、臉色依舊蒼白的于少卿時,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神色。
這眼神里,有對兄弟的擔憂,有對敵人的憤怒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深深的忌憚。
他震驚于于少卿所描述的那一拳之力,那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。
那是一種未知的、狂暴的、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,仿佛能撕裂天地,顛覆乾坤。
吳三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天生異稟的“銳金燭龍臂”。
第一次,他對自己的力量,產生了一絲動搖。那份驕傲與自負,在于少卿面前,似乎顯得微不足道。
在那個瞬間,他甚至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,在于少卿面前,也不過如此。
于少卿沒有注意到吳三桂眼神中這微妙的變化。
他擦去手心的血跡,抬起頭,目光重新投向了盛京城那片被火焰與黑暗籠罩的夜空。
眼神深邃而冰冷,如同兩團燃燒著寒光的鬼火。
“他們以為,抓住了我的軟肋,就可以讓我任由他們擺布。”他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,卻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力量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仿佛在對整個世界宣戰。
“那他們就錯了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吳三桂,眼中燃燒著冰冷的、理智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