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五天,遼陽城暗流涌動。
于少卿和吳三桂,化作了兩道最不起眼的影子,徹底融入了這座邊關城市的血肉里。
白天,他們是走街串巷的貨郎,是酒館里打雜的伙計,是碼頭上扛包的苦力。
而到了夜晚,那些潛伏在城市陰影中的“遼西暗樁”,則會像鬼魅一樣,將一天的情報匯總到他們手中。
通過這些碎片化的信息,一個完整的人物畫像逐漸清晰。
蘇克薩哈,身為正白旗的甲喇額真,官職不算頂天,卻深得多爾袞的信任,負責城防的巡防營,權力極大。他的府邸守衛森嚴,幾乎是針插不進,水潑不進。
兩人沒有貿然行動,他們在等待。像最有耐心的獵人,等待著獵物自己走出巢穴。
第六天,機會來了。
一名偽裝成乞丐的吳家暗樁傳來消息,蘇克薩哈將在今夜子時,于城南的“黑石巷”與人密會。
黑石巷,是遼陽城內最骯臟、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。那里魚龍混雜,幫派橫行,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,是藏匿秘密和進行骯臟交易的絕佳場所。
夜色如濃稠的墨汁,潑滿了整個天空,連一絲星光都吝于灑下。
于少卿和吳三桂換上了最便于行動的夜行衣,臉上蒙著黑巾,如兩只矯健的夜梟,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黑石巷盡頭一處廢棄民居的屋頂上。
冰冷的瓦片,透過衣物,傳來刺骨的寒意。兩人卻恍若未覺,目光如鷹隼般,死死鎖定著巷口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子時將至。
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巷口。
為首一人,身材高大,穿著一身便服,但那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,卻怎么也掩蓋不住。正是蘇克薩哈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一個穿著朝鮮服飾的矮胖男人,賊眉鼠眼,正是這幾日常與蘇克薩哈接觸的朝鮮使團副使。
兩人走進巷子深處,在一座早已廢棄的染坊門口停下。
蘇克薩哈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,確認無人后,才用一種特殊的節奏,叩響了門環。
門,無聲地開了一道縫。兩人閃身而入。
“跟上!”于少卿低喝一聲,聲音低沉得像一縷幽魂,飄散在夜風里。
兩人身形一動,如同兩片被風吹落的樹葉,悄無聲息地從屋頂飄落,緊隨其后,貼在了染坊的墻根下。
染坊內,彌漫著一股刺鼻的、混合著染料與霉變的怪異氣味。
院子里,已經站著兩個人。一個,同樣是朝鮮使團的人。
而另一個,則讓于少卿和吳三桂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那人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之中,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面具,只露出一雙陰冷如毒蛇般的眼睛。
他站在那里,明明沒有任何動作,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、非人的氣息。
是隱炎衛!
而且,從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來看,其實力遠超尋常的隱炎衛殺手,像個蟄伏的兇獸!
只聽蘇克薩哈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,對那面具人恭敬地說道:“尊使,東西我們帶來了。”
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盒子,遞了過去。
面具人接過盒子,打開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。
“很好。地圖呢?”
朝鮮副使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圖,諂媚地笑道:“尊使請看,這便是按照您的要求,繪制的廣寧衛東部,特別是望歸坡附近的地形詳圖,連每一條暗道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”
于少卿的心,狠狠地沉了下去。果然與望歸坡有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