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后金軍官那聲致命的“放”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。
遼陽城的東門方向,突然傳來了一陣截然不同的、驚天動地的馬蹄轟鳴!
那聲音,與后金騎兵的雜亂散漫截然不同。整齊!肅殺!沉重!
仿佛一股由鋼鐵、殺意與紀律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,正在以無可阻擋之勢,碾壓而來!
那聲音是如此之響,以至于地面都在微微震顫,庭院中搖曳的火把光芒,都隨之跳動不休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。后金軍官那高舉的右手,僵在了半空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是哪里的部隊?”
包圍圈外圍,瞬間傳來了凄厲的慘叫聲和兵刃碰撞的巨響!這支神秘的騎兵,目標明確得可怕!
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,輕易地撕破了后金看似嚴密的包圍圈,直直地朝著這處庭院狠狠地鑿了進來!他們的沖擊,是毀滅性的!
擋在他們面前的后金步兵陣線,如同紙糊的一般,瞬間被撞得支離破碎,人仰馬翻!
為首一員大將,身披明光鎧,在火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
他手持一桿在火光下吞吐著森然寒芒的長槊,面容剛毅,威風凜凜!
赫然正是遼東經略,洪承疇!
“將士們!隨我殺!救出我大明忠良!”洪承疇的怒吼聲,穿透了戰場的喧囂,如同驚雷般,清晰地傳入了于少卿的耳中。
于少卿怔住了。他背著吳三桂,靠在墻邊,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面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的日月浪濤旗。
他怎么會來?這里是遼陽!是后金的腹地!
他猛然想起,在潛入遼陽之前,他曾托付最信得過的吳家暗樁,將一枚父親遺物中的狼牙信物,日夜兼程地送往山海關的洪承疇帥府。
信上,只有一句話。
“遼陽有變,若聞驚雷,望君東顧。”
所謂的“驚雷”,便是他剛剛撞塌墻壁的巨大聲響,這是他與洪承疇之間約定的,最高等級的求援信號。
一個他自己都未曾抱有太大希望的后手,一個近乎是奢望的求援,在最絕望的時刻,竟真的化作了撕裂黑暗的唯一曙光!
洪承疇的出現,絕非天降神兵,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豪賭!
蘇克薩哈與朝鮮使團的鬼祟早已落入他的羅網,而于少卿那枚代表著最高風險等級的“狼牙信物”,更像一根引線,點燃了他心中那個最大膽、最瘋狂的計劃——不止是救人,更是要在敵人的心臟里,狠狠剜下一塊肉來,讓其痛徹心扉!
所謂的“驚雷信號”,是他與于少卿約定的最終號角,是他將手中最精銳的死士全部押上賭桌的信號!此行,不成功,便成仁!
“保護于將軍!”洪承疇的親兵如同下山的猛虎,迅速在于少卿身邊結成陣勢,將所有沖上來的敵人斬于馬下。
混亂中,洪承疇策馬來到于少卿身邊,看著他滿身是血、狀若瘋魔的樣子,又看了一眼他背上臉色發青、氣息微弱的吳三桂,虎目一凝,緊繃的下頜線條更顯剛毅。
“上我的馬!”洪承疇一把將虛弱的于少卿拽上戰馬,虎目圓睜,長槊前指,聲如炸雷,震徹夜空:“全軍聽令,目標正東,鑿穿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