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間,整個皇極殿的目光,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的無數鐵屑,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于少卿的身上。
時間,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爭吵聲戛然而止,只剩下他那句“有話要說”的余音,還在高大的殿梁之間久久回蕩。
驚訝,錯愕,不解,輕蔑,惱怒……
無數種情緒在眾多大員的臉上交織。
溫體仁瞇起了眼睛,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機。他身后的幾名官,已經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餓狼,喉間發出壓抑的低吼,只待皇帝一個眼神,便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武夫撕成碎片。
在他們看來,這不過又是一個妄圖通過危聳聽來博取關注的跳梁小丑。
然而,龍椅之上的崇禎帝,并未動怒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于少卿,那雙死水般的眼眸深處,第一次,有什么東西被攪動了。
他厭煩了爭吵,厭煩了那些陳詞濫調,厭煩了這滿殿的口水和私心。
他想看看,這個全場唯一保持冷靜的異類,這柄被洪承疇稱為“可定乾坤”的利刃,究竟能說出什么。
“講。”
皇帝的聲音,依舊只有一個字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,如山般壓下,瞬間堵住了所有即將噴薄的喝罵。
于少卿挺直脊梁,目光直視龍椅,語速不快,卻字字誅心。
“陛下,今日之爭,在我看來,殺與留,皆是下策!”
一既出,滿座皆驚!
就連一直據理力爭的霍維華,也驚訝地看向于少卿,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溫體仁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好個狂妄的小子!竟敢說滿朝重臣皆是下策!
于少卿卻根本沒看他,繼續說道:“祖大壽是忠是奸,我等在此空談百日,亦是無用。口舌之爭,辨不出人心,更辨不出真相。”
他微微一頓,掃視全場,聲音陡然轉厲,“與其爭論不休,不如——讓他自己,把答案交出來!”
不等眾人反應,他向前一步,聲音沉穩而清晰,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棋手,開始落下他的第一顆棋子:
“末將有一策,分作兩步。第一步,‘三路驗心’!”
“溫閣老憂心探子折損,此乃愛兵之心,末將敬佩。霍尚書欲求情報之實,此乃謀國之策,末將亦贊同。然,二位大人之法,皆有其弊。我這一策,便是要取其利,而去其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