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一潭死水。
于少卿的營帳內,一盞孤燈,在寒風中搖曳不定,將他的影子,拉得忽長忽短,映在身后的軍事地圖上,像一個背負著沉重枷鎖的巨人。
地圖上,那個被他用朱砂筆重重圈出的能量塔位置,在昏黃的燈光下,像一個猙獰的、正在淌血的傷口。
吳三桂坐在他對面,沒有說話,只是用一塊鹿皮,一遍又一遍,極其緩慢地擦拭著他那柄削鐵如泥的家傳寶刀。刀鋒雪亮,映出他那張晦暗不明的臉。
營帳內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少卿。”最終,還是吳三桂先開了口,他的聲音,像是從生了銹的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,沙啞得厲害,“你今天……在帥帳前說的‘兵符’……”
“是說給他們聽的。”于少卿頭也沒抬,直接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吳三桂擦拭刀鋒的動作,猛地一頓。
于少卿終于放下手中的筆,緩緩抬起頭。他看著吳三桂,目光前所未有的嚴肅、認真。“三桂。”
“對他們,我可以說謊。但對你,我不能。”
“那東西,不是什么兵符,更不是什么神力。”
“它是毒藥。”
“一種,能讓你在短時間內獲得強大力量,但最終,會連你的骨頭帶你的靈魂,一起吞噬干凈的,劇毒之藥。”
于少卿決定,對吳三桂,他不能再有任何的隱瞞和試探。這個兄弟,已經站在了懸崖的最邊緣。
吳三桂的身體猛地一顫,握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毒藥?他想起了月隱松那溫和而充滿誘惑的聲音:“只有我,能幫你根除詛咒,給你真正的解藥。”
一個是“毒藥”,一個是“解藥”。這兩個詞像兩根燒紅的鐵釬,在他腦中瘋狂攪動。
每一下,都讓他太陽穴劇烈地抽搐,頭痛欲裂。
那條詛咒之臂上的詭異血管,也仿佛感應到了他內心的廝殺,隨之心跳般搏動起來,痛楚與渴望交織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。
“可它……”吳三桂的聲音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近乎哀求的顫抖,“可它……能讓我不再痛苦。”
于少卿站起身,繞過書案,走到他面前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,重重地按在了吳三桂的肩膀上。
“真正的強大,不是逃避痛苦,而是征服痛苦!”于少卿的聲音,低沉,卻充滿了力量,“三桂,你我兄弟,從山海關一路走到今天,多少次生死與共!你的痛苦,就是我的痛苦!你的詛咒,我們一起扛!”
“一起扛?”吳三桂忽然慘笑出聲,那笑聲,比哭聲還要難聽。他猛地一把甩開于少卿的手,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獸,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“你怎么扛?!”他雙目赤紅,死死-地瞪著于少卿,幾乎是咆哮著,“你替我痛嗎?!你替我承受每天晚上,都害怕自己變成一個sharen不眨眼的怪物的那種恐懼嗎?!”
他猛地一把撕開了自己右臂的衣袖。
“刺啦——!”
布帛碎裂。那條被他深深隱藏的、猙獰可怖的“銳金燭龍臂”,第一次,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于少卿的面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