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之外,天與地仿佛換了一副顏色。
刺骨的寒風如同一只無形的手,從撕裂的衣甲縫隙中鉆入,貪婪地舔舐著幸存者身上每一寸灼熱的傷口。
天空陰沉得像是凝固的鉛塊,低垂的云層翻滾著,壓抑得人喘不過氣。
于少卿一行八人,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魂,沉默地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。
沒人說話。空氣中只有粗重的喘息,和甲葉偶爾碰撞發出的、蕭索的輕響。
那座幽藍的熔爐,那臺代號“hy-04”的機械幽靈,那崩潰的九芒星烙印,像一根根燒紅的烙鐵,深深地烙印在每個幸存者的靈魂里,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灼痛的余悸。
“將軍……”終于,一個名叫李三的破陣營老兵,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死寂。
他的半邊眉毛被燎光了,臉上布滿了水泡,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與后怕。“那東西……那會動的鐵疙瘩……究竟是什么妖魔?”
這個問題,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他們是刀口舔血的精銳,是見過尸山血海的漢子,可山洞里的一切,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。
妖魔?
于少卿的嘴角,勾起一抹無人察вepweh的、冰冷的苦澀。
若是妖魔,反倒簡單了。
他的腦海中,那血紅色的、猙獰的九芒星紋路,正瘋狂地、一遍遍地閃現,與他記憶深處,林建國教授手臂上那個一模一樣的刺青,完美重疊。
謊。
一個橫跨了兩個時空,由他最敬愛的恩師親手編織的,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的驚天騙局。
阿凱臨死前驚愕的眼神,那些為了他而埋骨異鄉的兄弟,他所做的一切掙扎,一切戰斗……如果源頭就是一個謊,那這一切的意義,又是什么?
一股冰冷的洪流,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沖垮。他甚至產生了一瞬的錯覺,仿佛下一秒就能聽到實驗室里阿凱的笑聲。
他肩上那道在山洞中被骨刃刺穿的傷口,此刻竟也隨著這幻聽傳來一陣尖銳的、冰冷的幻痛,仿佛那背叛的烙印,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。
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腰間的幻影璧,玉佩傳來的刺骨清涼,才讓他從那跨越時空的幻痛中驚醒,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。
“不是妖魔。”于少卿的聲音,在寒風中顯得異常沉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。“是一種……我們無法理解的‘器械’,一種……遠超我們想象的‘技藝’。”
他選擇了一個他們能夠理解的詞。
“你們看到的銀甲首領的護盾,那臺機器的骨刃,甚至那團能化作人形的黑霧,都并非妖法,而是這種‘技藝’的體現。”
幸存的隊員們面面相覷,眼中充滿了迷茫。但他們看向于少卿的眼神,卻多了一份絕對的信賴。
在那種足以讓神佛都絕望的境地里,是他們的將軍,用血肉之軀,硬生生撞出了一條生路。無論將軍說什么,他們都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