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于少卿的呼吸,幾乎停滯。
九芒星!
又是九芒星!
這個如同跗骨之蛆的印記,從現代阿凱犧牲時胸口的金屬殘片,到明末隱炎衛的徽章;從吳三桂被改造的手臂,到月隱松道袍的袖口;從那臺恐怖的機械幽靈,再到眼前這個自稱“反對者”的神秘人身上……
它像一張無形的、橫跨了兩個時空的巨網,將所有的人和事,都牢牢地網羅其中。
而這張網的中心,那個身影,變得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林建國……吳偉業……月隱松……教授……
所有的稱謂,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。
那個曾經在他面前和藹可親、教導他知識、引領他方向,如父親般存在的導師。
他手臂上那個血紅色的、一模一樣的九芒星刺青,此刻在于少卿的腦海中,燃燒得如同地獄的業火。
反對者顯然察覺到了于少卿神情的劇變,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,冷笑道:“怎么?被嚇到了?這可是‘教授’親手賜予的‘榮耀’,一個永遠也洗不掉的烙印。”
他的語氣中,充滿了對這個烙印的憎恨與厭惡。
于少卿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翻江倒海的心緒壓下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情緒的失控,都可能導致這次至關重要的接觸徹底失敗。
“看來,你比我想象中,知道的更多。”于少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但眼神卻變得比之前更加深邃,“你和他,有私仇?”
“私仇?”反對者臉上的疤痕抽動了一下,眼神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,“我全家上下三十七口,還有我三百多號過命的兄弟,都死在了他所謂的‘實驗’里,你管這個叫……私仇?”
于少卿心中一凜。他從對方的話語中,聽出了一段血腥的過往。隱炎衛的內部,似乎也經歷過殘酷的清洗和整合。
“你想要我幫你報仇?”于少卿問道。
“報仇?”反對者搖了搖頭,眼中露出一絲狡黠,“不,那太便宜他了。我要毀掉他最看重的東西,我要讓他所有的計劃,都化為泡影!”
他向前踏了一步,逼視著于少卿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我可以告訴你關于新型火藥的一切,包括它的配方、制作工序,甚至我可以帶你去他們藏在關外的一處秘密工坊。我還可以告訴你,在你們明軍高層里,還有哪些人是他布下的棋子。”
每一個條件,都像一塊巨大的砝碼,重重地砸在于少卿的心頭。
這些情報的價值,無可估量。足以在瞬間扭轉大明在遼東的軍事劣勢,甚至能拔除掉內部的致命毒瘤。
“你的條件。”于少卿冷靜地問道。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他很清楚這一點。
“我的條件很簡單。”反對者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我要一個東西。一個本該屬于袁督師,卻被當做罪證,隨那個替死的李世昌一同封存在京師大理寺密庫中的遺物。”
轟!
于少卿的腦子,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。
袁崇煥……不,是李世昌的遺物!他要一個已經蓋棺定論的“罪人”的遺物做什么?這背后,又隱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關聯?
“第二,”反對者沒有理會于少卿的震驚,繼續說道,“我要你幫我,從錦州城外,隱炎衛的一個秘密據點里,救出一個人。”-->>
“什么人?”
“我的女兒。”反對者的聲音里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人性的溫度,但隨即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,“她也被‘教授’看中了,成了……下一個‘實驗品’的備選。”
這又是一個極其棘手的條件。錦州,那是后金與明軍對峙的最前線,雙方犬牙交錯,防備森嚴。要在那里,從隱炎衛的據點里救人,無異于虎口拔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