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關,副將府。
夜色更深,月華如水,清冷的光輝毫無保留地灑滿了演武場的每一寸青石板。
吳三桂赤裸著上身,古銅色的肌肉上,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最猙獰的勛章,無聲地訴說著他所經歷過的血與火。
他獨自一人,手握一桿比尋常長槍更沉重數倍的特制鐵槍,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。他孤獨的影子,被月光拉得頎長,在空曠的演武場上,透著一股難的蕭索與壓抑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條與眾不同的右臂。
從肩頭到手腕,一層細密的、泛著墨玉般幽光的黑色鱗片,緊密地覆蓋其上,仿佛天生的臂甲。
在月光下,這些鱗片泛著一種非金非鐵的冷硬光澤,隨著他肌肉的每一次起伏,微微翕張,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,正在進行著某種詭異的呼吸。
銳金燭龍臂。
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,是他力量的源泉。
也是他無法擺脫的詛咒。
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鐵槍,遙遙對準了演武場角落里一塊用作箭靶的、厚達三尺的堅硬青石。
他的眼神,瞬間變得凌厲。
“嗡——!”
槍尖未至,一股無形的、凝練到極致的銳利之氣,已然撕裂空氣,迸發而出!
那塊堅硬的青石靶上,無聲無-息地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,孔洞的邊緣光滑如鏡,仿佛被神兵利器完美地切割過一般。
然而,吳三桂的臉上,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得色。
相反,他的眉頭緊緊鎖起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那條覆蓋著鱗片的右臂,正不受控制地、劇烈地微微顫抖。
一股鉆心蝕骨的劇痛,仿佛要將整條手臂的骨頭一寸寸碾碎,從手臂深處的骨髓里瘋狂傳來。
痛!痛得他幾乎要跪倒在地!
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。
伴隨著劇痛,一股暴戾嗜血的殺意,如同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兇獸,在他腦中瘋狂嘶吼,誘惑著他,侵蝕著他的理智。
殺!殺光一切!殺光所有讓你感到痛苦的人!撕碎他們!毀滅他們!
“呃啊——!”
吳三桂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,聲音嘶啞,充滿了痛苦。
他的左手,死死抓住顫抖的右臂,指甲深深地嵌進鱗片的縫隙,試圖用更劇烈的、來自外部的疼痛,來壓制那股幾乎要吞噬他理智的狂暴沖動。
殷紅的鮮血,順著指縫,緩緩滲出,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“廢物。”
一個陰冷而熟悉的聲音,在演武場的角落里幽幽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吳三桂猛地回頭,只見一個身著寬大玄色道袍的身影,不知何時,已如鬼魅般靜靜地站在那片陰影里。月光無法照亮他的臉,只能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壓抑的輪廓。
是他的恩師,吳偉業。
“老師……”吳三桂的聲音,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與喘息,他掙扎著,想要站直身體。
“看看你這副被力量反噬的狼狽樣子。”吳偉業緩緩從黑暗中走出,月光終于照亮他清癯的面容,他的眼中,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冰冷。“空有寶山,卻不知如何挖掘,反而被其所累,淪為力量的奴隸,愚不可及。”
吳三桂的頭顱仿佛有千斤重,緩緩垂下,不敢迎向恩師的目光。
他能感覺到臉頰的血液在羞辱與不甘中忽而沖上、忽而褪去,那份灼熱與冰冷交替的刺痛,甚至遠比“燭龍臂”反噬時,那股深入骨髓的劇痛更讓他難堪。
肉體的痛苦他可以忍受,但這份來自最敬重之人的、對其尊嚴的徹底否定,卻讓他無地自容。
因為,吳偉業是傳授他武藝兵法的人,更是這個世界上,唯一能幫他“解決”這個可怕詛咒的人。
他強忍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,沉聲說道:“您交代的事,已經安排妥當。”
“我已挑選五百精銳家丁,明日一早,便親自帶隊,前往鷹愁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