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帳的帆布是用多層浸過桐油的獸皮和粗麻縫制而成,厚重而堅韌,有效地將帳內的聲音阻隔了大半。
傳到外面的聲音,雖然有些模糊,卻也因此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神秘感。
于少卿和吳三桂像兩尊沒有生命的石雕,一左一右,緊緊貼在主帳背著風的陰影里。
冰冷粗糙的帆布緊貼著他們的耳朵,連自己那因為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跳聲,都仿佛能清晰聽見。
一個沙啞而暴躁的聲音率先響起,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怒火與質問:“炎瀾執事!鷹愁谷一役,我們折損了一位‘炎使’,連‘圣石’都險些被奪走!這已經是我們這個月來第三次在與后金的暗中交鋒中吃虧!事實證明,那群關外蠻夷的背后,同樣有不亞于我們的力量!”
“在這種情況下,你竟然還要我們分出力量,去跟明軍這種廢物合作?我反對!我絕不同意!”
這聲音的主人,似乎因為情緒激動,連聲音都有些顫抖,像是一簇隨時可能炸開的火焰。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某種計劃受挫后的憤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炎瀾執事,你是不是忘了!忘了我們圣教是如何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?忘了百年前,那些所謂的‘盟友’,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朝廷鷹犬,是如何在背后捅刀子的嗎?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淋淋的恨意。
“他們將我們斥為邪魔外道,坑殺我教眾數萬!這份血海深仇,百年未敢忘!”
“如今,李闖王的大計正值最關鍵的時刻,我們隱炎衛蟄伏百年,忍辱負重,死了多少兄弟,才換來今日的局面,為的就是這一刻的到來!”
“現在,你竟然要我們去和那些劊子手的后代合作?”
“這無異于與虎謀皮!是引狼入室!更是對我教無數犧牲先烈的背叛!”
“一旦我們的身份和目的泄露,一旦讓天下人知道闖王與我們的關系,那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!百年的心血,將毀于一旦!”
這番話,如同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,在于少卿和吳三桂的腦海中,轟然炸響!
李闖王!
李自成!
當這個名字穿透厚重的帆布,鉆入耳中的瞬間,兩人只覺得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,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。
這些掌握著詭異莫測的力量、行事如同鬼魅、手段狠辣無情的隱炎衛,竟然……竟然是流寇李自成的秘密部屬?!
這個信息太過震撼,太過顛覆,讓兩人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,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,幾乎要沖破喉嚨。
于少卿的腦中,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無數條之前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,在這一刻飛速地串聯、碰撞、融合,最終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完整圖景。
李自成那勢如破竹、近乎妖異的崛起速度……
他麾下那些在戰場上悍不畏死、仿佛不知疲倦的精銳“陷陣營”……
那場幾乎將整個北方席卷的、來勢洶洶、傳播方式極為詭異的瘟疫……
還有那些關于流寇大營中,有妖人作法,傷者能迅速恢復的荒誕傳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