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?將軍您沒事吧?您的臉色……”張遠看著于少卿的臉色,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由凝重轉為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驚駭與茫然的蒼白,忍不住關切地問道。
于少卿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緩緩抬起手,做了一個“噤聲”的手勢,然后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,將那張信紙上的每一個細節,都死死烙印在自己的腦海里。
他的世界觀,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,然后又被一種恐怖的邏輯,重新強行粘合。
他再抬起頭時,眼中的驚駭與迷惘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深不見底的、如同萬年寒潭般的淵深。
“沒事。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“好得很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,如同對待一件絕世珍寶般,將那封信紙重新折好,貼身收藏。
心中的殺意和戰意,在這一刻,被前所未有地、徹底地點燃了。
這不再是國仇家恨,也不再是陣營之爭。
這,是一場跨越了四百年時空的個人恩怨。
一個被欺騙、被操縱的靈魂,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布局者的宣戰。
“張遠,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、如同鋼鐵般的威嚴,“從現在開始,動用我們暗部所有最頂尖的人手,給我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盯死吳偉業。”
“我要知道他的一切,他見的每一個人,他說的每一句話,他寫的每一個字,甚至他每天吃了什么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記住,是——一切!”
這一次,他要的,已經不僅僅是吳偉業作為“炎尊”的動向。
他要的,是透過吳偉業這面扭曲的鏡子,去窺探那個隱藏在四百年光陰背后,那個操縱著一切的、真正的深淵!
懷疑得到印證,并未讓于少卿感到絲毫的輕松,反而讓他背負上了一副更加沉重、更加冰冷的枷索。
從此以后,他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,被徹底改變了。
他看向自己的恩師吳偉業,那位在世人眼中溫文爾雅、學究天人的吳閣老,眼神中再無半分昔日的敬重與孺慕,只剩下棋手在對弈時,那種冰冷到極致的審視與剖析。
他開始驚嘆,甚至在某種程度上“欣賞”起吳偉業(或者說,是林建國)的布局之深遠,手段之狠辣。
這個人,或者說這個組織,竟然將整個天下都當成了他們的實驗室,將億萬生靈的生死榮辱、將王朝的更迭興衰,都視作可以量化、可以推演的實驗數據。
而自己,這個來自四百年后的靈魂,不過是其中一個被精心投放到棋盤上的、變量稍微特殊一點的實驗品。
可笑自己還曾為他的“愛才之心”而感動,為他的“知遇之恩”而心懷感激。
現在想來,那一切的溫情脈脈,不過是實驗員在觀察自己培養的、長勢最喜人的那只小白鼠時,臉上露出的、充滿了功利性與目的性的“欣慰”笑容罷了。
這份認知,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寒。
于少卿的目光落在堪輿圖上,腦海中瘋狂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