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內的空氣,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下意識地屏住,目光聚焦在于少卿手中的那截木炭上。
于少卿手持木炭,在粗糙的地面上,一筆一劃地勾勒著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穩,像是在進行某種神圣而古老的儀式,也像一個拆彈專家在剪斷最后一根引線。他的手心,其實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賭上了所有。
先是中心,一團向上升騰的、充滿了邪異生命力的火焰輪廓。
那火焰的線條扭曲,仿佛在無聲地燃燒,每一道弧線都充滿了張力,看久了,竟讓人心生煩躁,仿佛靈魂都要被吸進去。
緊接著,他圍繞著火焰,畫出了幾道斷斷續續的、如同電路板上精密蝕刻的紋路。
這些線條充滿了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科技感。它們時而與火焰的輪廓相連,時而又游離在外,構成了一種無法理解的和諧。
古典的神秘與未來的科技,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,被強行糅合在同一個符號里,產生了一種難以喻的、令人心悸的詭異美感。
當最后一筆落下,那個完整的符號,靜靜地躺在了地上。
它就像一個來自異界的烙印,散發著無聲的威壓。帳篷內的火光似乎都被那黑色的符號所吞噬,一股無形的寒意從地面升起。
那名一直緊閉雙眼的俘虜,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,帶著疑惑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他以為這又是敵人什么新的恐嚇伎倆。
但當他的目光,觸及到地面上那個符號的瞬間。
他眼中所有的狂熱、所有的兇狠、所有的堅持,都在一剎那間,如同被洪水沖垮的沙堡,土崩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比見到魔鬼還要恐怖百倍的、極致的驚駭與絕望。
那不是偽裝。
那是生命在面對無法理解、無法抗衡的至高存在時,最本能的、被徹底碾碎的反應。
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,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,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“嗚嗚”聲,仿佛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的喉嚨里,終于擠出了幾個不成調的音節,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得不成樣子。被卸掉的下巴讓他無法清晰地吐字,只能發出含糊而嘶啞的氣音。
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誰?”
于少卿緩緩站起身,將手中的木炭丟進火盆。
他賭對了!
這個符號,在這個組織內部,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威,是只有最高層才能接觸到的禁忌。它的出現,本身就摧毀了這名俘虜所有的認知和信仰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俘虜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。
“我是誰,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們的根源,也知道你們最終的歸宿。”
“現在,告訴我,這個符號,代表著什么?”
“你們最終的目的,‘創世紀計劃’,又是什么?”
他用上了從對方口中聽到的、只片語拼湊出的詞匯,進行最后的壓迫。
那名俘虜全身篩糠般地顫抖著,目光渙散,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,防線徹底崩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