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已至最深處。
黎明前的黑暗,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,沉甸甸地壓在黑石隘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死亡峽谷。
兩面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,怪石嶙峋,如同惡鬼的獠牙。
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路,堪堪能容納兩輛馬車并行,是寧遠通往關外的一處咽喉要道。
此刻,這片平日里只有孤狼和夜梟經過的絕地,正靜靜地潛伏著一支死亡大軍。
山壁之上,草木之后,巖石的縫隙間,無數雙冰冷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著谷口的方向。
他們是石猛麾下最精銳的“炎灼”之士。
每一個士兵都身披厚重的黑色鐵甲,甲胄之上,用暗紅色的染料刻畫著火焰與熔巖的紋路。
在微弱的星光下,仿佛有巖漿在緩緩流動,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嗜血氣息。
他們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戰爭雕像,與周圍的巖石和黑暗完美地融為一體。
數百人潛伏于此,卻寂靜得可怕。
只有風聲,和他們胸膛里那被壓抑到極致的、狂暴的心跳聲。
石猛本人,就潛伏在最靠近谷口的一塊形如臥虎的巨巖之后。
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里,沒有絲毫的焦躁,只有狼王在等待獵物進入陷阱時,那種極致的耐心與貪婪。
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,準備在下一刻爆發出最致命的力量。
“大將軍。”
身旁的周將軍壓低了聲音,粗重的呼吸中難掩一絲興奮與緊張。
“于少卿那小子……他的情報真的可靠嗎?炎瀾那幫縮頭烏龜,真敢把‘炎尊’大人都眼紅的‘神機’,就這么大搖大擺地運出來?”
石猛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,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,露出了森白的牙齒。
“鷹愁谷那邊,吳三桂那條蠢狗,已經替我們用他手下那幾百條人命驗證過了。”
“于少卿是個聰明人,更是個狠人。他知道,想要取信于我,想要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,就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。”
石猛舔了舔因為興奮而干裂的嘴唇,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。
“而這份誠意,就是炎瀾派的鮮血和他們的‘神機’!”
“我喜歡和這樣的聰明人合作,因為他們知道,背叛我的下場,會比死還難受!”
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冰冷,如同峽谷中的寒冰。
“傳令下去,等車隊完全進入峽谷腹地,聽我號令行事,不得有誤!”
“記住,車隊里的東西,我要完好無損的。至于人……”
他眼中殺機爆射。
“一個不留!”
“是!”周將軍眼中殺機暴漲,迅速將命令通過一連串隱秘的手勢傳達了下去。
山壁之上,那股壓抑的殺氣,頓時又濃重了幾分,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……
終于。
遠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列蜿蜒移動的火龍。
那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,火把的光芒驅散了黑暗,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行蹤。
當車隊逐漸靠近,山壁上的石猛等人,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窒。
只見護衛車隊的士兵,竟也身披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奇異鎧甲。
那鎧甲比“炎灼”之士的更加貼身,線條流暢,在關節處有著模仿猛獸的精密結構,通體呈現出一種幽暗的金屬色澤,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