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已經深了。
自黑石隘方向吹來的風,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,像是無數冤魂的哀嚎,凄厲地卷過寧遠高聳的城頭。
于少卿一襲黑衣,與夜色渾然一體。
他佇立在城墻垛口的最高處,如一尊沉默的石雕,俯瞰著腳下這座在百年風雨、戰火與皇權間茍延殘喘的雄城。
他的目光,仿佛能穿透無盡的黑暗,直抵數十里外那片剛剛被他親手點燃的人間煉獄。
那里,曾是隱炎衛“炎灼”派悍將石猛的巢穴。
而現在,只是一片焦土。
兩道比影子更輕盈的身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后五步之外。
他們單膝跪地,動作整齊劃一,落地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,仿佛他們本就是這夜色的一部分。
“主公。”
夜梟的聲音依舊沙啞,像兩塊粗糙的巖石在摩擦,卻帶著任務完成后的冷硬與利落。
“黑石隘,已成焦土。”
他的聲音里,沒有一絲情感波動,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“石猛和他麾下那支號稱‘炎狼’的部眾,正如您所料,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,將我們拋出的誘餌連同那致命的鉤子,一并吞了下去。”
“此刻,他們應該正在沾沾自喜地清點著那些依舊滾燙的‘戰利品’。”
于少卿沒有回頭,下頜的線條在清冷的月光下繃得緊緊的,宛如刀削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同樣平靜,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。
“他看到箱子上的印記了?”
貍貓那尖細的聲音緊跟著響起,壓抑著一種近乎變態的興奮,像夜貓的爪子在不疾不徐地抓撓著人心。
“看到了,主公。”
“我們的人在遠處用您賜下的千里鏡看得一清二楚,分毫不差。”
“當石猛那莽夫用戰斧奮力劈開第一個箱子,看到里面那個玄鐵匣子上,那個只屬于‘炎尊’月隱松閣下的九芒星私印時……”
貍貓頓了頓,似乎在回味那精彩絕倫的一幕,語氣變得更加玩味。
“他那張臉……主公,您是沒看到。先是貪婪的狂喜,然后是不可置信的僵硬,最后,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。”
“他身邊的幾個親信湊上去看,也被嚇得連連后退,幾乎癱軟在地。他終于明白了,他動的不是死敵炎瀾派的奶酪,而是‘炎尊’月隱松閣下親自圈養的、最肥美的那頭羊!”
“很好。”
于少卿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仿佛這一切,不過是他腦海中沙盤推演里一個早已注定的,冰冷的數學結果。
他終于緩緩轉身,月光勾勒出他年輕卻深邃得可怕的側臉。
那雙眸子里,沒有得計的喜悅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如宇宙般浩瀚的冰冷。
“石猛這頭猛虎,現在被他自己的貪婪,拔光了所有的牙齒。”
“他不僅徹底得罪了死敵炎瀾派,更是一頭撞進了‘炎尊’月隱松親手布置的、誰也無法掙脫的籠子里。他想活命,就只能死死地依靠我們,搖尾乞憐,成為我們最聽話的一條狗。”
于少卿的語氣沒有絲毫得意,只有一種運籌帷幄、視眾生為棋子的絕對冷靜。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那是通往一線天峽谷的必經之路。
風向似乎在那邊打了個旋,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更加濃烈的殺氣。
“黑石隘,只是第一步。”
他的聲音變得更低,更沉,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傳來。
“真正的祭品,現在才該入場了。”
夜梟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。
有敬畏,有憐憫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因見證強者布局而-->>產生的快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