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正在被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色稀釋,一線天峽谷內,血腥與焦糊的氣味濃得化不開,幾乎要凝成實質,黏附在每一個人的口鼻之間。
兵刃碰撞的哀鳴、血肉撕裂的悶響、以及瀕死者絕望的嘶吼,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。
吳三桂一刀劈翻一名后金甲兵,滾燙的鮮血濺了他滿臉,讓他看起來如同浴血的修羅。
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沖殺,只知道身邊的兄弟越來越少。
就在這時,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,如同鬼魅般,從南側的山壁頂端飄然而下。
“三桂兄,別來無恙啊。”
那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噪音,精準地送入了吳三桂的耳中。
仿佛眼前這場血肉橫飛的屠殺,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戲劇,而他,只是一個悠閑的看客。
吳三桂猛然抬頭,順著聲音望向山壁的最高處。
只見一道孤峭的身影,在黎明前微熹的晨光中,如同一尊俯瞰凡塵眾生的神只,靜靜地佇立在懸崖邊緣。
他手持一張長弓,一身青衫在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,與這片血腥、泥濘、充滿了死亡與絕望的戰場格格不入。
于少卿!
看清來人的瞬間,吳三桂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。
心中的怒火、屈辱、后怕,以及失去數百兄弟的滔天悲慟,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對眼前這個人的滔天恨意。
“于!少!卿!”
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。
“這一切,是不是你搞的鬼!”
于少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他只是用行動,給出了最直接、也最殘忍的答案。
他緩緩抬起手,做了一個簡單的、向下的手勢。
“動手。”
兩個字,輕描淡寫,卻如同死神的判決。
隨著他一聲令下,另一側的山壁上,突然響起了更加震天的喊殺聲!
“誅殺內賊,清理門戶!”
“為黑石隘的兄弟報仇雪恨!”
數百名身著黑色勁裝,但胸前佩戴著純黑火焰徽記的隱炎衛“炎灼”派部眾,如同下山的猛虎,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烈焰,向著他們的同門師兄弟——炎瀾派,發起了最猛烈的、不計生死的瘋狂沖鋒!
戰局,在瞬息之間,發生了驚天逆轉!
原本聯手絞殺吳三桂的后金軍和炎瀾衛隊,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混亂之中。
炎瀾派的指揮官又驚又怒地看著突然從背后殺出的“叛軍”,嘶吼著指揮部隊調轉火銃,倉促反擊。
而后金軍的統領顯然是個精明至極的角色,他見勢不妙,立刻下令收縮陣型,且戰且退,絲毫不想卷入這場莫名其妙的隱炎衛內斗之中。
峽谷之內,瞬間變成了一場四方勢力混雜的血腥大亂斗。
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。
而他吳三桂,就是那只被黃雀盯上的,可悲又可笑的蟬。
這所有的一切,竟然全都在于少卿的計算之內!
他先是設計挑起炎灼派與炎瀾派的死斗,再用自己和這五百兄弟做誘餌,引誘自己這條“蟬”入局,最后驅使炎灼派這只復仇的“螳螂”來捕殺炎瀾派,而他自己,則高高在上,做那只掌控一切的黃雀!
何其狠毒!
何其冰冷!
這一刻,吳三桂的心,比腳下的凍土還要寒冷。
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,在短暫的震驚和絕望之后,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虎吼一聲,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人形。
“兄弟們,跟-->>我沖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