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來毀了它!”
于少卿的爆喝,如同一道撕裂陰沉天穹的閃電,狠狠劈在吳三桂混亂的腦海中。
他猛地側過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身旁這個男人。
熟悉,又陌生。
于少卿的眼神,變了。
不再是往日那種如深潭般沉靜、暗藏鋒芒的冷靜。
那是一片燃燒的、混雜著滔天恨意、無盡悲涼與玉石俱焚的瘋狂火海。
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、血肉、乃至存在過的一切痕跡,都當做燃料,只為點燃那朵焚盡宿敵的復仇之焰。
吳三桂的心,被這眼神狠狠刺了一下,竟生出一絲寒意。
他不是傻子,他能讀懂這眼神背后的含義。
那不是為了大明,不是為了蒼生,甚至不是為了彼此的恩怨。
那是一種最純粹的,被逼到絕境后,只剩下毀滅的意志。
這一刻,所有的背叛、所有的算計、所有的屈辱,仿佛都在腳下那顆搏動的黑色晶石面前,變得渺小而不值一提。
因為,他們共同面對的,是一個將他們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,視作祭品的魔鬼。
活下去,或者,讓這個魔鬼的造物徹底消失。
沒有第三條路可走。
吳三桂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,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閃爍著不祥紅光、鐫刻著“wy-01”恥辱烙印的“燭龍臂”。
這條手臂,曾是他力量與驕傲的源泉。
此刻,卻像一條毒蛇,不斷將那黑色晶石散發出的暴戾與絕望,注入他的四肢百骸,腐蝕他的心智。
他,也是這祭壇的一部分!
憑什么!
憑什么我吳三桂,要成為別人棋盤上的祭品!
一股源自梟雄骨子里的狂傲與不甘,瞬間壓過了恐懼。
“好!”
吳三桂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,聲音嘶啞得如同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,發出的最后悲鳴。
他不再有絲毫猶豫。
“你說的對,與其被它吸干,不如……跟它拼了!”
他猛地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氣力,毫無保留地、瘋狂地灌注于那條已經不堪重負的燭龍臂之中!
“嗡——”
玄鐵護臂發出刺耳的轟鳴,那“wy-01”的編號,在血光映照下,仿佛一個來自地獄的嘲諷烙印,灼燒著吳三桂的靈魂。
他無視了手臂關節處傳來的、骨骼仿佛要被碾碎的撕裂劇痛,將崩口的重刀高高舉起。
“關寧鐵騎!”
他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咆哮,聲音中帶著對麾下弟兄的無盡愧疚,也帶著身為將主最后的榮耀。
“今日,要么生,要么死!”
“沒有降!”
“隨我,沖鋒!”
“沖鋒!!”
僅存的不足二十名鐵騎悍卒,齊聲怒吼。
他們眼中早已沒有了恐懼,只剩下生命盡頭,與主將共赴黃泉的無上榮光。
他們追隨吳三桂,縱橫遼東,百戰余生。
此刻,便是他們最后的絕唱。
“殺!”
吳三桂一馬當先,重刀揮舞,如同一柄燒得通紅的破陣重錘,率領著最后的鐵騎,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顆黑色晶石的方向,發起了決死沖鋒!
他們像一柄淬血的尖刀,狠狠地扎進了由炎瀾衛和后金士兵組成的、密不透風的血肉磨盤之中。
刀光閃爍,鮮血飛濺。
每一名關寧鐵騎的倒下,都必然會帶走數名敵人的性命。
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用生命中最后的光與熱,硬生生地在這絕望的戰場上,清理出一條通往深淵的血路。
而于少卿,卻沒有隨他們一同沖鋒。
他的身影,如同一只最矯健的獵豹,在混亂的戰場邊緣高速穿梭,每一次停頓,都意味著死亡的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