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凜冽,吹在于少卿發燙的臉頰上,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。
他沒有絲毫停歇。與那名出手相助的關寧斥候會合后,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山林間穿行,將古寺的喧囂徹底拋在身后。
直到確認再無追兵,兩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停下腳步。
“將軍,信號已收到,屬下幸不辱命!”斥候抱拳,簡意賅。
“做得好。”于少卿看著眼前這名面容堅毅的斥候,沉聲說道,“這份情,我記下了。”
他沒有再多,這份兄弟情義,遠非語所能表達。此刻,他的心緒,如同翻江倒海,久久無法平息。
隱炎衛與李自成……三百桿火龍銃……天工閣……祭品……還有,那個神秘的“幽影”,和他口中那個本應“死去”的名字——柳嫣。
一個個驚心動魄的碎片,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旋轉,逐漸拼湊出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、巨大而邪惡的圖景。
月隱松,或者說,恩師吳偉業,他到底想做什么?
在遼東扶植后金,牽制大明。又在中原資助李自成,動搖大明的根基。
他像一個冷漠而瘋狂的棋手,同時在棋盤的兩端落子,唯一的目的,似乎就是讓這天下,燃起永不熄滅的戰火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爭霸天下。這是一種……毀滅。一種以天下蒼生為祭品的,邪惡到極致的圖謀!
而自己的身世,母親的生死之謎,竟然也成了對方手中的一張牌。
他能感覺到,“幽影”最后的那番話,不僅僅是嘲弄,更是一種警告,一種威脅。一種“你的一切,盡在我掌握之中”的、令人窒息的宣告。
“小蝶……母親……”于少卿下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枚早已融入血肉的幻影璧。
他不能亂。越是危急,越是迷霧重重,就越要保持絕對的冷靜。
他眼神中的迷茫與震動,被一點點地壓下,取而代之的,是鋼鐵般的堅定與冰冷。
這批火器,絕不能落入李自成之手!
他辨明方向,帶著那名斥候,立刻朝著關寧軍的大營方向疾馳而去。
……
洪承疇的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這位大明在遼東的最高統帥,正對著一張巨大的軍事沙盤凝神沉思,眉頭緊鎖如川。
當聽完于少卿帶回的情報后,即便是以他的沉穩,也忍不住“霍”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他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。
“你說什么?隱炎衛在和……李自成交易火器?!”洪承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。
他身旁的一名副將更是脫口而出:“于將軍,此事非同小可!若無實證,僅憑竊聽之,恐怕……”
于少卿沒有爭辯,只是從懷中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,鏢尾刻著一個微小的火焰和碗的圖樣。
“這是從普渡寺外圍暗哨身上繳獲的信物,與我們之前在一線天繳獲的隱炎衛徽記,系出同源。”
他又攤開一張紙,迅速畫出了“幽影”出現時,那股無形力場的作用方式。
“此外,對方的首領,代號‘幽影’,能以詭異手段操控氣場,此非江湖武學,與一線天峽谷中出現的能量波動極為相似。
學生判斷,其目的,旨在用這批火器徹底攪亂中原戰局,使朝廷主力深陷泥潭,為后金入關創造最佳時機!”
一番分析,有物證,有邏輯,條理清晰,直指要害-->>。
洪承疇的眼神由震驚轉為凝重,再轉為滔天的怒火。他來回踱著步,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