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陰森溶洞歸來,于少卿身上的傷口,在軍醫的圣手下,以一種近乎妖異的速度愈合著。
皮肉可以重生,傷疤可以消退。
但烙印在神魂最深處的創口,卻在每個午夜,被一只無形的大手,狠狠撕開!
鮮血淋漓。
……
他又一次墜入了那個夢。
無邊的黑暗,粘稠如水銀,將他死死包裹,冰冷刺骨,連靈魂都要凍結。
他不是在墜落,而是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,拖拽著、拉扯著,投向一個未知的、充滿了惡意與絕望的深淵。
那力量不作用于他的身體,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靈魂!
一種純粹的精神暴力,讓他引以為傲的特種兵意志力,脆弱得像一張被浸濕的薄紙,輕易就能被撕碎。
視線的盡頭,是一座矗立在混沌天地間的通天巨塔。
這一次,他看清了。
那塔,根本不是磚石所鑄!
它是由億萬個痛苦掙扎的陰影,扭曲、盤結、糾纏而成!
無數無聲嘶吼的面孔,構成了塔壁上最邪異的浮雕,那些面孔的表情并非憎恨或憤怒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被抽干了一切情感后只剩下永恒的……絕望。
他甚至能聽到那些陰影在嘶吼,那聲音卻無法通過空氣傳播,而是直接在他的腦髓中回響,像是億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理智,又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,在他的神經末梢上瘋狂跳躍。
塔身之上,鐫刻著比“幽影”斗篷上更古老、更復雜的九芒星符文。
那符文仿佛擁有生命,隨著一種源自亙古的節律,明滅閃爍。
光芒亮起,吞噬周遭的混沌。
光芒黯淡,吐出更深沉的絕望。
宛如一顆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心臟,在緩緩搏動,每一次搏動,都讓這片混沌的天地隨之戰栗。
“于……少……卿……”
那聲音,不再是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而是直接在他腦海的最深處響起!
像無數根生銹的鋼針,刮擦著他的靈魂!
又像無數濕滑的蟲豸,鉆入他的七竅,在他的神魂中蠕動、啃噬!
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凌遲!
他想嘶吼,喉嚨卻像被陰影死死扼住,發不出半點聲音!
他想掙扎,四肢卻灌滿了鉛,被那股力量死死地拖向黑暗的核心!
視線盡頭,一座由枯骨與星辰殘骸鑄就的巨門,在塔的基座上緩緩洞開。
門扉之上,一個巨大而清晰的九芒星烙印,正像一顆搏動的心臟,一張一縮。
每一次搏動,都讓于少卿感覺自己的靈魂,正被一寸寸地從軀殼中抽離!
那是一種根源上的剝離感!
仿佛他的存在,他的靈魂,本就是從那扇門里被“借”出來的。
現在,債主上門了!
他甚至能聞到從門后飄來的味道,一種混合著鐵銹、腐爛星辰與時間塵埃的古老氣息。那是宇宙墓場的味道,是萬物終結的氣息。
“不——!”
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,于少卿猛地從床榻上彈起!
他整個人如同剛從冰水中撈出,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衣,緊緊貼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他大口喘著粗氣,胸口被幽冥豹擊中的舊傷,傳來陣陣尖銳的悶痛,仿佛肋骨的斷裂處,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攢刺。
但這肉體的痛楚,遠不及夢中那股神魂俱滅的絕望!
這不是夢!
他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告。
這是一種超越科學認知的精神攻擊!
或者說……召喚!
一種源自他胸前這塊幻影璧,更準確地說,是源自那扇門背后的存在的……強制共鳴!
他翻身下床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,徹骨的寒意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他沒有點燈。
黑暗,能讓他更好地回憶黑暗。
他抄起桌上那柄鋒利的匕首,閉上眼,強行回憶著夢魘中的每一個細-->>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