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這第二次,卻蘊含著截然不同意味的質問,玄逸真人臉上的悲憫與苦澀,終于如潮水般緩緩退去。
他靜靜地站在那里,仿佛一座石雕。
月光灑在他的道袍上,卻再也映不出半分仙風道骨,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最后一絲屬于“玄逸”這個角色的情感也徹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,一種研究者看待自己最得意、也最失控的作品時,那種混雜著欣賞、警惕與漠然的復雜眼神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,因為到了這一步,答案已不再重要。
他只是輕輕一揮手,觀星臺的石欄之上,一幅立體的、由無數流淌的光點構成的星圖,憑空浮現。
“看來,實驗體已經擁有了自我覺醒的意識。”
玄逸真人的聲音,也發生了微妙而詭異的變化。
不再是蒼老而充滿磁性,而是變得平直、淡漠,不帶絲毫感情色彩,如同最先進的機器通過聲帶發出的合成音。
“這……倒是一個有趣的變量。”
他指著那幅流光溢彩的星圖,像是在介紹情況。
“你的那位兄弟,吳三桂。他的‘銳金燭龍臂’已被我徹底摧毀,其生命力正在被一種特殊的納米病毒集群快速吞噬。吊著他性命的,是我注入他體內的另一組生命維持納米機械體。但這種平衡,只能維持七天。七日之后,他都會因為細胞層面的鏈式崩潰,徹底化為一灘有機膿血。”
于少卿的心,狠狠地一沉。
他知道,這番話,每一個字都是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事實。
“想要救他,只有一個辦法。”
“玄逸真人”指向星圖上的兩個光點,幻化出兩塊玉璧虛影。
“這方天地,由九枚‘時空之錨’所維系,世人稱之為‘九元璧’。其中,位于東南沿海,由樓蘭后裔沙凝玉所持有的‘炎烈璧’,蘊含著至陽至剛的生命能量,可以焚盡他體內的納米病毒,重塑生機。”
他的手指,又滑向了另一個方向,指向一片深綠色的區域。
“而位于西南川蜀之地的‘靈木璧’,則擁有著最為純粹的生命本源之力,同樣可以救他一命。”
他頓了頓,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,給出了兩個“選擇”。
“東南之路,雖路途遙遠,但皆是大明疆土,一路平坦,補給充足,相對安穩。”
“西南川蜀,山高路險,十萬大山之中瘴氣密布,更有無數不受王化控制的蠻族與匪患,可以說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如何抉擇,在于你。”
陽謀。
一個利用他與吳三桂的兄弟情義,精心布下的、讓他無從選擇的邏輯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