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荒原,便是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。
進入川蜀地界之后,空氣驟然變得潮濕而溫潤。但那種潮濕,卻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粘膩感,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某種植物腐敗的、甜腥的氣息。
終年不散的迷霧,如同灰色的幔帳,籠罩著崎嶇難行的山路。能見度極低,三步之外便人影模糊,五步之外便只聞其聲不見其人。
這里,就是以“難于上青天”而著稱的蜀道。
隊伍行進的速度,被迫放緩了下來,馬蹄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于少卿的心,卻隨著越來越接近目的地,而愈發沉重。
他看似平靜,但每一次呼吸,右臂的經脈都會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。
那晚“強制模擬”了蝕骨道火之后,那股陰毒的能量就如同在他體內扎了根,雖然大部分被幻影璧的力量暫時壓制,但仍有一絲絲的毒素,如同最狡猾的毒蛇,不斷地滲透、侵蝕著他的經脈。
他知道,這顆埋在他身體里的毒瘤,隨時可能爆發。
更讓他感到不安的,是馬車里吳三桂的情況。
“將軍,您來看看吧。”趁著隊伍休整,周山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,掀開了馬車的簾子,“吳將軍他……他身上……”
于少卿跳下馬,快步走了過去。
車廂內,吳三桂依舊昏迷不醒,但他的臉色卻不再是之前的死灰,反而透著一種詭異的潮紅。
于少卿伸手探向他的手腕,入手處一片滾燙。
更讓他瞳孔猛縮的是,在吳三桂的皮膚之下,一些淡青色的、如同植物藤蔓般的詭異紋路,正在緩緩游走,一閃即逝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這絕非好轉的跡象!
這更像是一種……催化!一種從內部開始的、無法逆轉的……改造!
于少卿的腦海中,一個恐怖的念頭越來越清晰。
玄逸真人的“救治”,從一開始,就不是為了吊住吳三桂的命。
他是在用一種緩慢而隱蔽的方式,改造吳三桂的身體,將他這位曾經威震天下的平西王,變成一個……適合某種東西寄生、或者說降臨的……“容器”!
這個推斷,讓于少卿的后背陣陣發涼,寒意刺骨。
他走出馬車,找了個僻靜的角落,一邊警戒四周,一邊從懷中再次拿出那張獸皮星圖,又取出了那晚從道士尸體上搜出的、作為“鑰匙”的符箓。
他將星圖的脈絡,與符箓上的紋路,在腦海中不斷地進行對比、重疊、演算。
他的大腦,在眉心幻影璧烙印的能量加持下,運轉到了極致,無數信息流如同星河般在意識中碰撞、組合。
破廟里的初遇。
玄逸真人那看似慈悲實則冷漠的眼神。
這張指引著方向的星圖。
昨夜那個作為“過濾器”的白骨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