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三日,于少卿是真正從地獄里爬出來的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牽動著斷裂的經脈,帶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他不敢合眼,因為身后那若有若無的追索氣息,如同索命的惡鬼,從未遠離。
他只能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在黑夜中舔舐傷口,在白日里藏身于最污穢的角落,憑借著對身體的微觀掌控,強行壓制著足以讓常人崩潰百次的傷勢。
今日,他坐在這官道旁的破敗茶寮,斗笠下的臉色白如死灰。不是因為傷勢好轉,而是因為他知道,再等下去,自己會先一步油盡燈枯。他必須賭,賭那個熟悉的錦衣衛信號,會帶來他唯一的一線生機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于少卿的額頭,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,不是因為炎熱,而是因為壓制傷勢所帶來的巨大消耗。
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。
“噠噠噠……”
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打破了官道的寧靜。
七八名身穿飛魚服、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,正護送著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,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來。
于少卿瞳孔微縮,這支隊伍人人帶傷,身后更有十幾股陰冷詭異的氣息緊追不舍!
果然,就在錦衣衛的隊伍即將沖過茶寮之時,異變陡生!
“咻!咻!咻!”
道路兩旁的樹林中,突然暴射出十幾支通體漆黑的利箭!
“保護大人!”為首的錦衣衛校尉怒吼著揮刀攔截,但仍有數支毒箭突破防御,射向馬車!
千鈞一發之際,車簾掀開,一只蒼勁大手探出,竟用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凌空點爆了那幾支毒箭!
然而,不等車內之人松一口氣,十幾道身穿夜行衣、臉戴青面獠牙惡鬼面具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撲出,將隊伍團團圍住。
“幽影!”校尉失聲驚呼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。
“殺!一個不留!”為首的鬼面人發出嘶啞命令。
血腥的屠殺瞬間展開,本就帶傷的錦衣衛一個照面便倒下兩人。
“陸大人,您快走!”
馬車內,一個身形魁梧、面容剛毅的中年人走了下來,正是錦衣衛指揮同知,陸劍星!
他面色蒼白,顯然有傷在身,看著那些如同殺戮機器般的鬼面人,眼中閃過一絲悲涼與絕望。
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時。
一道淡漠的聲音,從不遠處的茶寮中幽幽傳來。
“東廠的番子,什么時候改行當活死人了?”
所有人,包括那些鬼面人,都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看去。
只見茶寮角落里,那個一直被忽略的斗笠人,緩緩地站起了身。
他的動作有些遲緩,仿佛身上壓著千斤重擔。
但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,一股無形的、冰冷的、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凌厲氣機,瞬間鎖定了全場!
“你是誰?”為首的鬼面人嘶啞地問道。
斗笠人緩緩摘下斗笠,露出一張清秀而堅毅的臉龐,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當那張與記憶中故友于嘯峰有七分相似,卻更添了三分風霜與殺伐的臉龐映入眼簾,陸劍星瞳孔劇震,呼吸都停滯了一瞬!他手中的茶杯無聲滑落,“啪”地摔得粉碎,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,竟渾然不覺!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陸劍星的眼睛瞪得滾圓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