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的氣息,在短短三個呼吸之內,便重新凝固。
這一次,比之前更加厚重,更加粘稠,更加令人從骨髓深處感到徹骨的冰寒與絕望。
在那輛由猙獰異獸拖拽的精鋼戰車之上,那位神秘的黑甲指揮官,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、如同指揮家般的、向下揮落的動作。
沒有怒吼。
沒有號令。
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嗡——!
一道無形的、肉眼完全不可見的精神聲波,以他的戰車為中心,如同投石入湖后擴散的漣漪,瞬間席卷了整個戰場!
那是一種超越了聲音范疇的、直接作用于靈魂與神經層面的、絕對的指令!
靈霄派的弟子們,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掃過全身,仿佛被一雙來自九幽地獄的眼睛死死盯住,靈魂都在不住地戰栗。
而那些正在混亂、潰逃、甚至被靈霄派弟子砍殺的隱炎衛士兵,在接觸到這道聲波的瞬間,身體猛地一震,如同被注入了新的靈魂。
他們眼中的迷茫、困惑與恐懼,在剎那間褪去,如同被清水洗滌過的鏡面,不留一絲痕跡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深沉的、被徹底抹去了最后一絲雜念的、絕對的冰冷與服從。
是屬于機器的,完美秩序。
混亂,戛然而止。
正在節節敗退的軍陣,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、毛骨悚然的效率,重新集結、列陣。
刀盾手在前,長槍兵在后,火銃手和弓弩手迅速填補兩翼,每一個動作都整齊劃一,沒有絲毫的偏差,仿佛演練了千百遍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死亡壓迫感,如同山崩海嘯,再一次沉甸甸地籠罩了整個玉清殿廣場。
剛剛燃起反攻希望的靈霄派眾人,臉上的驚喜與狂熱,瞬間凝固,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。
上一秒還在他們刀下潰不成軍的散兵游勇,下一秒,就變成了一座移動的、由鋼鐵與死亡意志構成的……戰爭堡壘。
“不……怎么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一名靈霄派長老,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剛刺入一名敵人胸膛的長劍,被對方用肌肉與骨骼活生生夾住,動彈不得。
然后,那名隱炎衛士兵面無表情地扭過頭,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盯著他,緩緩地用另一只手,將一柄鋒利的短刀,送入了他的小腹,然后用力一攪。
“呃……”
長老的眼中,生命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小心!”
吳三桂正殺得興起,那柄門板巨刀每一次揮舞,都能帶起一片血肉橫飛。
可他突然感覺周圍的壓力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!
他身邊的幾名驍勇善戰的關寧鐵騎,只一個疏忽,瞬間便被重新結陣的敵人用三米長的合金長槍捅成了血葫蘆,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。
他回過神來,看著眼前這支仿佛從地獄中重生、并且變得更加強大的軍隊,那雙燃燒著怒火的虎目之中,第一次,流露出了徹骨的冰寒與一絲……名為絕望的情緒。
作為統兵數十年的大將,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。
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。
這不是凡人能夠戰勝的軍隊!
這是……神魔的領域!
“真人!”
清月渾身浴血,一條手臂軟軟地垂下,顯然已經骨折。她踉蹌著退到玄逸真人身邊,聲音嘶啞而顫抖,帶著哭腔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,該怎么辦……”
玄逸真人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痛苦與掙扎。
他看著那個為了宗門拼盡一切、如今生死不知的年輕人。
他看著那些在他面前一個個倒下、慷慨赴死的弟子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突然出現、渾身散發著霸道氣息的神秘援軍。
他的心臟,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
遠方,戰車之上。
黑甲指揮官的目光,如同最精準的鷹眼,越過重重疊疊、重新整肅的軍陣,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躺在血泊中、一動不動的身影上。
“找到你了,那個不穩定的‘變數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