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遠之約,如同一塊巨石,投入靈霄派這片剛剛趨于平靜的湖面,再次激起千層漣漪。
于少卿深知,這封真假難辨的信,正是吳偉業(月隱松)為他設下的又一個局。
一個逼著他不得不離開靈霄山這個“安全區”,踏入遼東那個更大、更兇險棋盤的陽謀。
拒絕?
于情,他是大明將士,寧遠危急,他不能坐視不理。
于理,吳三桂和他手下的數千關寧鐵騎,總不能一直駐扎在靈霄山下。
回援遼東,是他們唯一的歸宿。
所以,他沒得選。
他必須去。
但他可以選擇怎么去。
議事廳內,于少卿將信函的內容(隱去了密語部分)告知了眾長老和被特地召來的吳三桂。
當聽到“回援寧遠”四個字時,吳三桂那張數日來一直晦暗無光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有對故土的眷戀,有對戰場的渴望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如釋重負。
顯然,留在這里,每日面對靈霄派弟子的白眼和內心的煎熬,對他而才是最痛苦的。
“我同意回援。”
吳三桂的聲音沙啞,但卻異常堅定。
“關寧鐵騎,絕不能在我手上,背上畏敵不前的罵名。”
于少卿靜靜地看著他,點了點頭,沒有多。
三日后,靈霄山下,大軍拔營。
數千名關寧鐵騎經過整頓,軍容重現。
只是隊伍中的氣氛,變得異常詭異。
士兵們雖然恢復了神智,但那場被邪法操控、自相殘殺的噩夢,依舊像陰影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
他們看向靈霄派的眼神,充滿了敬畏與疏離。
于少卿、郭云、李虎三人,并未隨大軍同行。
在于少卿的提議下,他們將作為“先行斥候”,提前出發,沿途查探敵情,并約定在寧遠城外匯合。
吳三桂對此并無異議。
所有人都心照不宣,這既是戰術上的合理安排,也是一種刻意的、心照不宣的疏遠。
告別了門派師長,于少卿、郭云、李虎三人,孤身踏上了前往遼東的路。
他們的速度極快,身形在官道旁的密林中穿梭,如三道無聲的鬼魅,日行數百里。
“于師兄,咱們就這么走了,那吳三桂……真的沒問題嗎?”
路上,憨厚的李虎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。
郭云也投來詢問的目光。
那句“小心身邊人”的警告,于少卿并沒有瞞著他們兩個。
于少卿的腳步沒有停,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。
“有問題。”
他淡淡地說道。
“在出發前,我用‘道衍之眼’,又看了一遍他的軍隊。”
“結果呢?”
郭云追問。
“吳偉業的‘法則烙印’,并沒有被我之前那一擊完全凈化。還有一些更微弱、更隱蔽的‘種子’,潛伏在他們軍中至少十幾個人的身上。從中軍的參將,到伙房的火頭軍,都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