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,停了。
那撕扯天地的呼嘯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,仿佛一頭暴怒的巨獸在瞬間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,如同一塊巨大的、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天鵝絨,死死地壓在寧遠城的上空。
寂靜。
一種比任何噪音都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城墻之上,火把的微光在凝滯的空氣中僵硬地燃燒,映照出那些巡邏士卒如同提線木偶般,整齊劃一卻毫無生氣的輪廓。
他們是活著的死人。
整座城,是一座巨大的、正在等待一場血腥盛宴的墳墓。
于少卿、郭云、李虎三人如三道融于暗夜的鬼影,緊貼著冰冷的城墻根,連呼吸都與黑暗的脈搏融為一體。
一個時辰。
這是他們擁有的全部時間。
“于師兄,你說我們這次,真能活著出來嗎?”
李虎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在喉嚨里滾動,卻依舊難掩那份面對未知死亡的緊張。
他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的眼睛,此刻也多了一絲凝重。
郭云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將那面傳承自靈幻穹頂的金色能量巨盾,在身前凝聚又散去,反復練習著,以此來對抗內心不斷上涌的寒意。
于少卿沒有回頭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無盡的黑暗,死死地鎖定著那座匍匐的鋼鐵巨獸。
“我們不是來求生的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像是一潭不見底的寒潭,沒有絲毫波瀾。
“我們是來……向死而生。”
這句話,仿佛帶著一股奇異的魔力,瞬間驅散了李虎和郭云心中的最后一絲惶惑。
是啊,從他們踏上這條路開始,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“那還等個屁!”
李虎的血性瞬間被點燃,一拳砸在自己胸口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干他娘的!”
于少卿的“道衍之眼”早已悄然開啟。
在他的視野中,整座寧遠城被一張由無數道灰色氣流構成的能量蛛網所籠罩,比他上一次探查時,濃郁了何止十倍。
這些灰色的能量細線,如同無數條罪惡的血管,源源不斷地從城中每一個活物的身上抽取著某種生命精元,最終全部匯入城池中心,督師府下方的地底深處。
那地底的祭壇,像一顆貪婪的心臟,正在進行著最后的、瘋狂的脈動。
“城墻的守衛看似森嚴,但他們的感知已經被九芒星的法則之力鈍化,變成了只對固定線路和聲音做出反應的傀儡。”
于少卿的聲音,清晰地傳入兩位兄弟的耳中。
“他們的防御,是一張布滿了漏洞的網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城墻西北角一處毫不起眼的排水口。
那正是他上次撤離時,所標記的薄弱點。
“那里,是整段城墻能量流轉最薄弱的節點,也是他們的視野盲區。”
于少卿的判斷,精準得如同最精密的儀器。
“走!”
他低喝一聲,身形如一縷青煙,率先竄出。
郭云和李虎緊隨其后。
三人的動作,在“道衍之眼”的指引下,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巡邏隊的視線交匯點,如同三只在夜色中滑行的貍貓,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那處廢棄的排水口。
李虎上前,雙手抓住銹蝕的鐵柵欄,手臂肌肉瞬間墳起,如虬龍盤繞。
他深吸一口氣,腰腹發力。
“咯……嘣!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、被壓抑到極致的金屬斷裂聲響起。
那堅固的鐵柵欄,竟被他硬生生、悄無聲息地掰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缺口。
一股混合著腐爛與陰冷的惡臭,從洞口中撲面而來。
于少卿沒有絲毫猶豫,第一個鉆了進去。
通道內漆黑一片,狹窄而濕滑,腳下是黏膩的、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污泥。
三人魚貫而入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很快,他們從另-->>一端的下水道口鉆出,再次融入了街角的陰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