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被寧遠城中沖天的火光撕開無數道猙獰的傷口。
空氣里,血腥、焦臭與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混雜在一起,構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。
于少卿的意識在劇痛的深海中沉浮,每一次呼吸,都像扯動著一柄插在胸口的、燒紅的烙鐵。
鬼面人那最后一擊所蘊含的毀滅性能量,正化作無數細小的毒蛇,在他四肢百骸中瘋狂亂竄,撕扯著他的經脈與生機。
“于師兄!”
李虎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,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。
一只孔武有力的臂膀死死架住他,另一邊,郭云沉默地支撐著他身體的大部分重量,那面在祭壇崩塌中被沖擊波撕裂的金色巨盾背在身后,光芒黯淡,卻依舊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。
他們是行進在煉獄中的孤旅。
腳下是碎裂的青石板,混合著溫熱的、粘稠的血漿。
身旁是燃燒的屋檐,不斷有帶著火星的斷梁瓦礫砸落。
那些雙目空洞、被月隱松法則操控的傀儡守軍,如同不知疲倦的鬼魅,與城南方向沖殺而來的關寧鐵騎絞殺在一起。
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每一寸土地都在上演著最原始、最慘烈的生與死。
于少卿艱難地睜開眼,視線中的一切都帶著重影。
他能感覺到,被李虎背負的洪承疇氣息雖然微弱,但已經脫離了祭壇上那股死亡能量的侵蝕,趨于平穩。
他們成功了。
但他們也僅僅是斬斷了陰謀的一環。
這座城,依舊是一座巨大的、正在高速運轉的絞肉機。
“南門……去南門……”
于少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銹鐵在摩擦,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。
那里,有吳三桂。
有他們這支孤軍,在這座死城中唯一可以匯合的力量。
“撐住,于師兄,就快到了!”
李虎咬著牙,筋肉虬結的雙腿在布滿尸骸的街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。
他的腿甲上,兩個被長矛洞穿的窟窿還在往外滲著血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郭云的虎口早已血肉模糊,每一次發力,都能看到臂膀上墳起的青筋在劇烈顫抖。
他們三人,早已是強弩之末。
突然,一陣令人心悸的、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從前方的巷口傳來。
那聲音冰冷而沉重,仿佛不是活人能發出的腳步聲。
“不好!”
于少卿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那不是普通傀儡守軍的雜亂腳步,那聲音中透著一股冰冷的、遠超尋常士兵的精銳氣息,是隱炎衛的精英!
“躲起來!”
他當機立斷。
三人立刻架著洪承疇,用盡最后的力氣,閃身躲進旁邊一座早已坍塌過半的關帝廟中。
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,一隊約莫三十人的精英隱炎衛,身著漆黑的制式鎧甲,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過街口,朝著南門的方向增援而去。
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比之前在祭壇外遇到的衛隊更加凝實、森冷,仿佛是移動的殺戮機器。
躲在殘破神像后的三人,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直到那隊人馬遠去,郭云才長長舒了口氣,剛想說話,卻被于少卿一個眼神制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