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已至最深沉的時刻。
黎明前的黑暗,如同粘稠得化不開的墨汁,將整座寧遠城徹底吞噬。
遠處南城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,被這無邊的夜色過濾,變得遙遠而模糊,反而更襯托出此地的死寂。
但這黑暗,也成了于少卿他們最好的掩護。
一支由不足百人組成的精銳隊伍,如同一柄淬火的無聲匕首,早已脫離正面戰場的血腥絞殺。
他們沿著坍塌的屋檐與街巷的陰影,朝著城市的心臟,那座高聳的觀星樓,疾速穿行。
腳下的街道,布滿了殘缺的尸骸與破碎的兵刃。
空氣中彌漫著血腥、焦臭與一種難以喻的能量腐朽氣息。
他們時而貼著斷壁殘垣滑行。
他們時而翻越倒塌的牌坊。
每一步都悄無聲息,卻又迅捷如風。
這支隊伍,是吳三桂麾下最忠誠,也最悍勇的關寧鐵騎親衛。
他們舍棄了戰馬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雕刻著九死一生的決然。
隊伍的最前方,是四道氣息迥異,卻又完美融合的身影。
吳三桂手持沉重的關刀,走在最前。
他身上的“銳金燭龍臂”不再刻意壓制,那細密的黑色鱗片在甲胄下若有若現,散發出的暴虐與灼熱氣息,足以讓任何潛伏在暗處的宵小望而生畏。
李虎和郭云一左一右,如同兩尊沉默的鐵塔,將于少卿護在中央。
于少卿手中的長劍依舊冰冷。
胸口撕裂般的劇痛,隨著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利刃在攪動。
但他那雙眼睛,卻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他的“道衍之眼”早已運轉到極致。
視野之中,整座城市被一張由無數猩紅色能量絲線構成的巨網籠罩。
而他,正帶領著這支孤軍,行走在網格最纖細、最脆弱的縫隙之間。
他們像一群行走在刀尖上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一波又一波被法則操控的傀儡巡邏隊。
終于,那座高聳入云的觀星樓,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它矗立在城市的中央廣場上,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,沉默地呼吸著,周身散發著猙獰與不祥。
樓體周圍,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力場劇烈地扭曲著空氣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甚至連遠處的火光投射到這里,都發生了詭異的折射。
偌大的廣場之上,空無一人。
這種極致的空曠,卻比千軍萬馬的戰場更加兇險。
“不對勁。”
吳三桂猛地抬手,隊伍瞬間停下。
他壓低了聲音。
“這里……太安靜了。”
安靜得連一絲風聲都沒有。
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死亡真空。
于少卿的目光,如同最精準的標尺,緩緩掃過空曠的廣場地面。
“是陣法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“一個巨大的、以整座廣場為基座的防御陣法。”
“我們腳下的每一塊青石板,都是陣眼的一部分。”
“一旦踏入,便會觸發。到時候,我們面對的,將是整座觀星樓積蓄的所有能量,匯聚而成的雷霆反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