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云和李虎大驚失色,面無人色地立刻圍了上來。
他們的臉上,第一次寫滿了無法掩飾的、近乎恐慌的擔憂。
在他們二人,乃至所有關寧鐵騎的認知中,于少卿是天塌下來都能用肩膀扛住的神,是無論面對何等絕境,都能冷靜如冰、運籌帷幄的定海神針。
他們從未見過,也從未想過,他會受到如此沉重、如此直接的打擊。
那一口噴出的鮮血,濺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,更像是濺在了他們的心臟上,滾燙而刺痛。
“我沒事。”
于少卿抬手,用手背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,動作沉穩得可怕。
他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,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。
他的腰桿挺得筆直,如同一桿在血與火中淬煉過的、寧折不彎的標槍。
身上傳來的劇痛,遠不及此刻心頭那萬分之一的撕裂。
那雙本應清澈的眼眸,此刻已經赤紅如血。
所有的情緒,悲傷、痛苦、憤怒,甚至是那一瞬間失而復得的狂喜,都在這片血色中沉淀、凝固。
最終,化為了一片死寂的、宛如宇宙真空般不帶任何情感波動的、決絕的殺意。
這一刻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槍林彈雨的現代戰場。
那個眼睜睜看著最好的戰友在自己面前倒下,身體逐漸冰冷的瞬間。
不,比那時更甚。
那時的他是無力回天的悲痛。
此刻的他,是被人將自己最珍視的東西,從自己懷中硬生生奪走,高高舉起,放在眼前,準備當著他的面,親手撕得粉碎。
這種凌虐,超越了生死的界限,直指靈魂最深處的禁區。
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那個已經徹底癱軟、抖如篩糠、屎尿齊流的中年人身上。
他的聲音清晰無比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鑿出來的,不含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。
“她,什么時候會被送去主祭壇?”
“三……三日后。”
中年人被那雙眼睛注視著,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凍結、被撕裂。
他此刻已經不敢有任何的隱瞞,不敢有任何的遲疑,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都嘶吼了出來,只求能換來一絲生機。
“負責押送的,是……是闖王李自成麾下的精銳!”
“他們的大營,就駐扎在太行山外圍的黑風山,那里……那里是主祭壇的第一道屏障……”
于少卿的目光,與吳三桂的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只一個眼神。
兩人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。
他們的任務,變了。
徹底變了。
摧毀這個所謂的“坤”字節點,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
殺了眼前這些無關緊要的技術人員,也只是無謂的泄憤。
他們必須在三日之內,趕到黑風山。
從李自成的千軍萬馬之中,將他的妹妹,截下來。
這不再是一場為了家國大義的戰爭。
這是一場必須用血來完成的營救。
這是一場賭上一切的復仇。
他,于少卿,今日于此立誓。
不惜此身,不惜此魂,不惜掀翻這朗朗乾坤。
他要讓那個躲在幕后的“恩師”,為他所做的一切,付出萬劫不復的代價。
他要讓他知道,有些東西,是棋手永遠不能觸碰的禁忌。
一旦觸碰,棋子,便會化身為吞噬棋手的惡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