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鳳鳴猶在耳邊回響,女將軍鳳瑤銳利如刀的質問,卻已然將剛剛脫險的于少卿和吳三桂,再次推入了另一重深淵。
空氣,比被黑甲騎兵包圍時還要凝滯。
鳳字營的士兵,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,原本的友軍氣場,瞬間變得審視而警惕,將他和吳三桂瞬間孤立。
于少卿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最艱難的拷問,并非來自敵人,而是來自這些名義上的“同袍”。
如何解釋?
說自己是奉了陳奇瑜總督的密令,前來臥底?
這固然能解一時之圍,卻也將他們推向了另一個深淵。一個需要對友軍都隱瞞的任務,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不信任和風險。
更何況,他此行的真正目的,是為了追查那跨越時空的隱炎衛,是為了尋找妹妹寶兒的下落。
這些,是他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秘密。
他的沉默,在鳳瑤眼中,卻仿佛是一種默認。
那雙銳利如電的鳳目,逼人的寒芒悄然收斂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深邃的、探究的意味。
她似乎也并不期待一個立刻就能得到的、完美的答案。
“于參將,陳總督有令。”
鳳瑤沒有再追問,聲音恢復了將領的清冷與決斷。
“此地乃是非之地,隱炎衛行事詭秘,方才一戰,已是打草驚蛇,他們必有后手。你二人即刻隨我返回大營,向總督大人當面陳情。”
這是在給他一個臺階。
一個將所有疑問和矛盾,都暫時封存,交由最高決策者陳奇瑜來定奪的臺階。
于少卿心中微松,對這位神秘女將的城府,又多了一層認知。
她懂得何時施壓,更懂得何時收手。
“多謝將軍體諒,末將遵命。”
于少卿抱拳,姿態放得很低。
……
數日之后,闖軍潼關大營。
因為上次“搶糧”行動中,于少卿和吳三桂作戰勇猛,又在“鬼兵”的追殺下僥幸“突圍”歸來,他們的名字,如同兩顆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闖軍底層士兵中,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。
特別是吳三桂,他那悍不畏死、硬撼黑甲騎兵的狂暴身姿,幾乎成了這些亡命徒心中新晉的戰神圖騰。
兩人順理成章地被提拔為一個小旗官,手下管著幾十號嗷嗷叫的饑兵。
他們小心翼翼,從不冒進,卻也在幾次與官軍斥候的小規模沖突中,憑借著于少卿的戰術設計和吳三桂的勇猛,屢立戰功,積攢著微不足道的聲望。
這一日,機會,終于來了。
一個傳令兵,帶著一身風塵,闖入了他們那間四處漏風的破舊營帳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敬畏與催促交織的神情。
“于旗官,吳旗官,闖王與劉將軍有請!”
來了!
于少卿和吳三桂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凝重。
他們知道,從踏入這闖軍大營的第一天起,他們就在等待這一刻。
這,是他們計劃中的關鍵一步。
但同時,也可能是踏入鬼門關的最后一步。
真正的考驗,現在才剛剛開始。
踏入李自成的中軍大帳,一股混合著血腥、汗臭、皮革與草藥的濃烈氣息,便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,幾乎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