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的另一端。
于少卿與鬼面人的對峙,已然到了最危險的時刻。
鬼面人緩緩地,從祭壇的邊緣,一步一步,踏著虛空,走了下來。
他并未刻意散發威壓,但每一步落下,空氣中都會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。
那波紋所過之處,光線扭曲,聲音滯澀,仿佛整個空間的法則,都在他的腳下馴服、臣服。
他的強大,是一種質的碾壓,超出了于少卿至今為止對力量的所有理解。
這并非依靠蠻力。
而是一種于少卿無法洞悉的,對這片由祭壇所輻射的領域,近乎絕對的掌控。
于少卿的每一次攻擊,無論是灌注了內力的劍氣,還是催動幻影璧帶起的空間漣漪,都會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前,被一層無形的力場偏轉,或是直接消弭于無形。
劍氣如泥牛入海。
空間之力則被撫平得沒有一絲痕跡。
反觀鬼面人,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。
僅僅是隨手一揮,空氣便自行凝結成一道凝實的能量刃,呼嘯而來。
隨意一指,于少卿腳下的地面便會升起一股能扭曲光線的重力場,讓他身形猛地一沉。
他只能依靠幻影璧那撕裂靈魂般的瞬移能力,在方寸之間狼狽不堪地閃避。
每一次傳送,都像是將自己的精神力活生生撕下一塊,痛楚直入骨髓。
他就像一個在神明掌心之上,上躥下跳,卻永遠也跳不出那五指山的螻蟻。
“放棄吧,光之子。”
鬼面人的聲音,不帶任何感情,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,清晰地傳入于少卿的耳中。
“你的掙扎,毫無意義。”
“在絕對的法則面前,你的勇氣,你的意志,甚至你的生命,都一文不值。”
于少卿的呼吸,已經變得無比沉重,如同破舊的風箱。
每一次喘息,都帶起胸腔火辣辣的刺痛。
他的體力與精神,都在飛速消耗,身體與靈魂都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。
他知道,自己快要到極限了。
就在這絕望的剎那,他眼角的余光,瞥見了祭壇不遠處,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。
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石頭上,用利器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,潦草而倉促。
這些符號,與他在隱炎衛營地看到的九芒星紋路,以及之前在山洞中發現的青銅殘片上的“偉業”二字,竟有著某種詭異的、一脈相承的聯系!
更重要的是,在石頭的旁邊,有幾枚半掩在塵土下的,無比清晰的馬蹄印!
那馬蹄印的樣式……
于少卿的瞳孔,驟然收縮成針尖!
與他們入峽時,被隱炎衛用淬毒弩箭射殺的那些戰馬的蹄鐵,一模一樣!
一個完整而冰冷的邏輯鏈,在于少卿的腦海中,瞬間閉合!
李自成……
那些自稱地方武裝的伏兵……
隱炎衛……
他們,從一開始,就是一伙的!
而他們的所有行動,早已被吳偉業,或者說,被眼前這個戴著鬼面的怪物,算計得清清楚楚!
這根本就不是一場伏擊。
這是一場,早已安排好的,迎接“祭品”入場的……盛宴!
滔天的怒火,如火山噴發,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疲憊、痛苦與恐懼!
被當做棋子的憤怒。
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屈辱。
這股極致的情緒,竟讓他原本即將枯竭的力量,再次從靈魂深處野蠻地沸騰起來!
“是嗎?”
于少卿拄著半截斷劍,用盡全身力氣,緩緩站直了身體。
他看著鬼面人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