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的風,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,嗚咽著吹過。
于少卿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仿佛一尊在血泊中凝固的雕像。
周圍是官軍打掃戰場的嘈雜,傷兵的呻吟,將領的呵斥,但他什么也聽不見。
他的整個世界,都凝聚在了掌心那塊冰冷的、只剩下半邊的碎玉上。
玉佩上,那由祥云與蘭草交織而成的獨特紋樣,在火光的映照下,仿佛活了過來,每一個線條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早已模糊的童年記憶。
那是母親的紫檀梳妝盒。
那是他無數次踮起腳尖,卻從未被允許觸碰的禁地。
那是母親每次提及,眼中都會流露出的、混雜著溫柔與一絲他當時無法讀懂的悲傷的復雜神情。
于家獨有的紋樣。
代表著平安與思念。
可它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?
出現在這個數萬人慘死的修羅地獄?
出現在那群被銀色鎖鏈紋路標記的、非人的“鬼影”肆虐過的地方?
巧合?
于少卿的心中,這個詞剛一浮現,就被他自己用最冰冷的理智徹底掐滅。
世界上沒有這么多巧合。
當一個巧合的離奇程度,超出了所有合理的解釋范疇,那它就不再是巧合。
而是線索。
一個指向更深、更黑暗、更恐怖真相的線索。
他那看似溫柔賢惠的母親,柳嫣,究竟是誰?
她與這群實力遠超普通隱炎衛的“鬼影”之間,又存在著何種聯系?
她……還活著嗎?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,在于少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碎玉,鋒利的斷口割破了他的掌心,鮮血順著玉佩的紋路緩緩滲入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這疼痛,卻讓他混亂的思緒,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。
他必須回去。
回到京城。
回到那個被他稱之為“家”的地方。
他要親自去問,去查,去撕開那層籠罩在于家、籠罩在他母親身上的所有迷霧!
“少卿。”
鳳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一絲擔憂。
她已經處理好了吳三桂的傷勢,看到于少卿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,不由得走了過來。
“你怎么了?受傷了?”
于少卿緩緩抬起頭,他的眼神讓鳳瑤心中一凜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滔天怒火、徹骨冰寒與無盡迷茫的眼神,仿佛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困獸。
“我沒事。”
于少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他將碎玉緊緊握在拳心,然后轉向不遠處的陳奇瑜。
老將軍正站在一處高地,面色凝重地指揮著麾下將士。
“陳將軍。”
于少卿走了過去,聲音不大,卻讓陳奇瑜立刻回過了頭。
老將軍的目光落在于少卿身上,眼神復雜。
有欣賞,有驚異,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。
“于小友,”陳奇瑜沉聲道,“此戰,多虧了你們。尤其是最后那位女將軍……若非她石破天驚的一槍,我這數萬大軍,恐怕就要盡數折損于此了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鳳瑤,帶著一絲探尋。
“不知那位女將軍高姓大名,如今身在何處?”
鳳瑤神色清冷,只是微微抱拳,并未答話。
于少卿知道,她的身份絕不能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