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鷹愁澗一役后,于少卿一行人跟隨陳奇瑜的大軍,本是奉旨押送“人證”返京。
然而,行至半途,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令,徹底改變了他們的行程。
闖王李自成主力,不知何故,竟被誘入地形險惡的車箱峽,陷入了另一路官軍的重重包圍。圣旨嚴令,命陳奇瑜部火速馳援,務必將這股心腹大患,徹底剿滅于峽谷之內!
于是,大軍轉向,殺氣騰騰,直撲車箱峽。
此刻,這座狹長的峽谷,已然化作一座血與火的巨型熔爐。
震天的喊殺聲仿佛要將兩側的峭壁撕裂,李自成麾下的農民軍在兩路官軍的反復沖殺下,陣線已是搖搖欲墜。
鮮血浸透了泥土,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,殘破的旗幟與折斷的兵器,連同無數扭曲的尸體,鋪滿了整個峽谷。
“頂住!給老子頂住!”
李自成雙目赤紅,手中鋼刀翻飛,將一名沖至近前的官軍連人帶甲劈成兩半,滾燙的鮮血濺了他滿臉,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。
然而,個人的勇武在數萬人的戰場上,終究顯得太過渺小。他的軍隊,已是強弩之末。
另一側,陳奇瑜立于高坡之上,面色冷峻如鐵,手中令旗每一次揮動,都帶走成百上千條生命。勝利的天平,正在無可挽回地向他傾斜。
于少卿與吳三桂、鳳瑤三人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戰陣,在亂軍之中苦苦支撐。他們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,隨時可能被吞沒。
“他娘的!殺不完了!”吳三桂一刀蕩開數桿長槍,粗重地喘息著,他的“燭龍變”后遺癥尚未完全消除,此刻只覺得手臂酸麻,幾近脫力。
于少卿沒有說話,他的眼神銳利如鷹,不斷在混亂的戰場上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生機。
他的心,一半在戰場,另一半卻飛向了遠方。
穆爾察寧,她現在是否安全?
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便被他強行壓下。現在,不是分心的時候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吳三桂,這個在絕境中依舊選擇與他并肩作戰的兄弟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無論未來如何,此刻,他們是生死與共的袍澤。
突然,就在這戰局即將塵埃落定的瞬間,異變陡生!
原本晴朗的天空,毫無征兆地,被一種墨汁般的黑暗迅速侵染。
不過是眨眼之間,整個車箱峽的光線便暗淡下來,仿佛白晝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拖入了黃昏。
“嗯?”
戰場上那震耳欲聾的喧囂,竟詭異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。
無論是正在拼殺的官軍,還是節節敗退的闖軍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,望向那片詭異的天空。
烏云,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聚集,翻滾、擠壓,形成一個巨大而壓抑的黑色漩渦。
漩渦的中心,電光閃爍,隱隱有雷鳴之聲從中傳來,那聲音沉悶如遠古巨獸的咆哮,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,讓人無端生出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