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灼。
如同身處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的鐵鍋,每一息的呼吸,都帶著灼人的熱浪與濃稠的血腥。
空氣中,彌漫著尸體被詭異能量灼燒后的焦臭,混合著泥土與汗水的腥膻,令人幾欲作嘔。
戰斗,陷入了最殘酷、最血腥的拉鋸戰。
谷口這片不大的區域,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用人命來填充的血肉磨盤。
明軍的每一次沖鋒,都像撞在礁石上的浪花,在那些堅固的鐵桶陣前,被撞得粉身碎骨,留下一地的尸體。
而闖軍的每一次藍色齊射,也同樣會精準地帶走數十條鮮活的生命。
雙方都在瘋狂地流血,用最原始的方式,消耗著彼此的生命。
帥臺之上,陳奇瑜雙目赤紅,須發戟張,他已經將他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用上了。
他調動了神機營,試圖用火銃的密集射擊,來壓制對方的鐵桶陣。
但那些甲士的陣型太過緊密,外圍的盾牌似乎也經過特殊加固,火銃的鉛彈打在上面,只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,根本無法穿透那層層疊疊的盾牌與人墻。
他還組織了數批敢死隊,攜帶著軍中所有的震天雷,試圖進行抵近爆破。
可還沒等靠近,就會被從陣型縫隙中射出的、精準而致命的藍色暗器,一一射殺在半途。
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帥,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挫敗。
他引以為傲的兵法韜略,他數十年沙場生涯積累的經驗,在面對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詭異力量時,都顯得那么的蒼白。
于少卿的心,也一點一點,沉入了無盡的深淵。
他看著眼前的戰場,看著那些不斷倒下的、曾經還鮮活的生命,一個更深層次的、讓他遍體生寒的念頭,漸漸在他的腦海中浮現,并變得越來越清晰。
不對勁。
這一切,都太不對勁了!
如果這支部隊,是李自成突圍的唯一希望,是他最后的精銳,是他的心肝寶貝,那么他們的指揮官,在發現官軍主力已經追上,并且展現出如此頑強的抵抗意志后,絕不會選擇用這種慘烈的“兌子”方式,來和官軍硬耗!
保存有生力量,利用己方武器的優勢,迅速擊潰當面之敵,然后快速脫離戰場,這才是正常情況下最應該做的!
可現在,他們卻像一顆釘子,死死地釘在這里,不計傷亡地與明軍纏斗。
他們的指揮官,太冷靜了,冷靜得不像是個人。
他們的戰術,太精妙了,精妙得不像是李自成麾下那群流寇所能掌握。
這根本就不是李自成的指揮風格!
這是一種……于少卿只在隱炎衛身上感受過的、冰冷的、將人命視作可以計算的數字的……戰爭機器的風格!
一個可怕的、顛覆性的推斷,在于少卿的腦中轟然炸響!
李自成……恐怕早就已經跑了!
他帶著真正的核心主力,從“一線天”的另一頭,安然無恙地遁入了那茫茫的林海之中!
而留在這里的這支部隊,包括他們的指揮官,從一開始,就是……棄子!
是被故意留下來,送死的!
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為了拖住自己和吳三桂率領的這支最精銳的追兵!
是為了用他們的命,用一場最慘烈、最真實的血戰,來測試這些新式武器在面對大明最精銳部隊時的實戰效果!
是為了用一場最血腥的殺戮,來收集最寶貴的……戰斗數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