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。
那名挑釁的士兵被吳三桂眼中迸發出的駭人殺氣震懾,一時間竟忘了語。周圍的工匠和士兵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,驚疑不定的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來回逡巡。
吳三桂的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握成了拳,骨節發出“咯咯”的脆響。他常年身居高位,發號施令,何曾被一個無名小卒如此當面羞辱?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尊嚴和武將的暴戾,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。
于少卿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
他知道,只要吳三桂一出手,他們倆的身份頃刻間就會暴露,屆時在這數萬人的大營之中,插翅難飛!
電光火石之間,于少卿動了。
他沒有去拉吳三桂,而是搶先一步,一個踉蹌,“噗通”一聲,極為狼狽地摔倒在那名挑釁的士兵腳下,還順勢抱住了他的小腿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聲音帶著哭腔:
“軍爺!軍爺饒命啊!我這兄弟是個啞巴,腦子又有點不好使,沖撞了軍爺,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他一般見識!我給您磕頭了!我給您磕頭了!”
說著,他竟真的砰砰砰地磕起頭來,額頭撞在滿是砂礫的地面上,發出的悶響清晰可聞。
這一幕,讓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包括吳三桂。
他眼中的殺氣瞬間被錯愕和震驚所取代。他看著于少卿那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,看著他毫不猶豫磕下去的頭,一股無法喻的酸澀與滾燙,猛地涌上心頭。
他知道,于少卿這一跪,這一磕,是為了他,是為了他們共同的使命。
那名挑釁的士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,抱著自己小腿的這個“工匠”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磕頭磕得滿臉是血,看上去可憐又可笑。被一個如此卑賤的人抱著,他只覺得一陣惡心和晦氣。
“滾開!他娘的,晦氣!”
士兵一腳將于少卿踹開,嫌惡地在自己褲腿上擦了擦,啐了一口唾沫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,就這么被于少卿用最屈辱,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了。
“少卿……”吳三桂扶起于少卿,看著他額頭上的血痕和泥土,聲音嘶啞,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。
“沒事,皮肉傷。”于少卿若無其事地抹了一把臉,低聲道,“記住,我們現在是工匠,是螻蟻。螻蟻,是沒有尊嚴的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,但吳三桂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,壓抑著何等洶涌的波濤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更加堅定的東西。有些情義,無需語,早已在生死毫厘之間,淬煉得比精鋼更硬。
“快干活!磨蹭什么!”監工的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鞭,催促著他們。
兩人不敢再耽擱,立刻抬起那口沉重的木箱,跟著其他工匠,朝著炮營深處走去。
他們的目標,是為那些剛剛完成檢修的紅衣大炮,補充danyao。
越往里走,戒備越是森嚴。幾乎是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。而且,于少卿敏銳地發現,這里的守衛,并非全是闖軍士兵,其中夾雜著不少氣息沉凝、眼神冷酷的黑衣人。
是隱炎衛!他們竟然已經毫不避諱地出現在了闖軍的軍營之中!
當他們將沉重的炮彈箱子抬到一門紅衣大炮旁邊時,幾名身著黑袍,臉上帶著面具的“仙師”正在對炮身進行著最后的檢查。
于少卿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。
他一邊吃力地將炮彈從箱中取出,擺放在指定位置,一邊用眼角的余光,死死地盯著那些黑袍“仙師”的動-->>作。
他看到一名“仙師”打開了一個精致的金屬盒子,從里面取出一些灰色的粉末,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個特制的容器中,用油脂調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