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星寥落。
中軍帥帳之內,卻亮如白晝。一盞巨大的牛油燈,將跳動的光影投射在墻壁上懸掛的巨幅寧武關山川地勢圖上,也映照出帳內三位決策者凝重的臉龐。
陳奇瑜與吳三桂的目光,都緊緊鎖定在那個被于少卿用朱砂筆圈出的、名為“傷龍谷”的狹長谷地。
穆爾察寧那封飽含深情的尺素,如同一道暖流,暫時融化了于少卿心中的冰封。但此刻,當他的手指再次點在地圖上那冰冷的地名上時,所有的溫情都被壓縮到了心底最深處,取而代之的,是特種兵王面對最終決戰時,那種極致的冷靜與鋒銳。
“大帥,三桂,請看。”
于少卿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瞬間將帳內緊張的氣氛凝聚到了極點。
“傷龍谷,其名不祥,其地更兇。此地于奇門遁甲之中,正應‘傷門’之位。傷門屬木,位在正東,其性好斗,主刑傷殺伐。李自成若想繞過我軍主力,奇襲寧武關之后路,此地乃是其必經之路,也是他自掘的墳墓。”
吳三桂聽得心頭一凜,他雖是沙場宿將,但對于奇門遁甲這等玄妙之術,向來是敬而遠之。此刻聽于少卿將行軍打仗與星象方術結合得如此天衣無縫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這已經不是凡人的謀略范疇了。
于少卿沒有理會他的震驚,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等高線緩緩劃過,仿佛一位雕刻家在審視自己即將完成的杰作。
“我們的計劃,便是將這座天然的‘屠場’,變成一座為李自成量身定做的煉獄。”
他指著山谷入口兩側那茂密的林地,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此二處,地勢稍高,林木繁茂,正好對應‘傷門’之下的‘杜門’與‘景門’。我提議,將全軍最精銳的弓箭手和刀斧手埋伏于此。谷口這片開闊地,看似平坦,實則是一塊巨大的誘餌,是引誘魚兒上鉤的香餌。”
吳三桂忍不住插話道:“可若是敵軍勢大,強行沖過,我軍埋伏于兩側,豈不是要被攔腰截斷,反而陷入被動?”
“三桂兄問得好。”于少卿贊許地點點頭,隨即話鋒一轉,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自信,“天時,亦在我手。”
他抬頭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能穿透帳篷,看到那漫天星斗的運轉軌跡。
“我夜觀星象,結合此地氣候,明夜子時起,必有東南大風,風力五級,可持續至少兩個時辰。這,就是我們的殺手锏。”
“風?”吳三桂和陳奇瑜同時一愣。
“正是風!”于少卿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,聲音斬釘截鐵,“我們提前在谷口內側,堆積大量的枯草、干柴,并澆上猛火油。待李自成大軍前鋒入谷,中軍被誘餌所困之際,一聲令下,點燃所有易燃之物!”
他頓了頓,讓帳內兩人消化這石破天驚的計劃,而后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語調,描繪出一副末日般的景象。
“屆時,東南風起,火借風勢,風助火威!一道數十丈高的火墻將沖天而起,瞬間吞噬谷口,徹底截斷其后路!烈焰與濃煙,將成為他們無法逾越的天塹。前路是我們的刀山劍林,后路是他們的火海煉獄,進退不得,軍心必亂!”
嘶——
吳三桂倒吸一口涼氣,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山谷中,無數闖軍士卒在烈火與箭雨中哀嚎、奔逃、自相踐踏的人間地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