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武關,后營。
一座平日里用來修補兵器的工坊,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臨時實驗室。
工坊外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任何閑雜人等都不得靠近。
工坊內,數十個巨大的熔爐燒得通紅,灼熱的氣浪讓整個空間都變得扭曲。
鐵匠、方士、以及于少卿親自挑選的幾名心靈手巧的士兵,正緊張地忙碌著。
空氣中,彌漫著硫磺、硝石和各種礦物混合加熱后產生的刺鼻氣味,熏得人眼睛發紅。
于少卿雙眼布滿血絲,神情卻專注到了極點。他們已經回來了兩天,這兩天里,他幾乎沒有合過眼。
然而,實驗的進展,卻遠比想象的要艱難。
“砰!”
一個陶土坩堝承受不住內部物質的劇烈反應,猛地炸裂開來,墨綠色的滾燙液體四處飛濺,一名士兵躲閃不及,手臂上被濺到幾滴,立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,皮肉被腐蝕得滋滋作響。
這已經是第十三次失敗了。
工坊內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將軍,恕老朽直,此法……實乃天方夜譚!”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工匠,名叫王德才,是軍中資格最老的火器匠。他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,對著于少卿躬身一拜,語氣中滿是懇切與質疑。
“我等打造兵器火炮一生,講究的是千錘百煉,是實打實的功夫。您讓我們將這些九死一生才采回來的珍稀礦石,與什么硫磺、木炭混在一起熬制……將軍,恕老朽斗膽,這……這不是煉丹,這是胡鬧!”
王德才的話,立刻引起了其他工匠的共鳴。“是啊,將軍,咱們還是用老法子吧,多造些虎蹲炮、佛郎機,總比這么白白浪費要強!”
“萬一失敗,闖軍的紅夷大炮再來幾輪,這寧武關可就真的完了!”
質疑聲此起彼伏,團隊內部的分歧,在連續的失敗后,徹底爆發了。
于少卿深吸一口氣,他走到王德才面前,拿起一塊被腐蝕得坑坑洼洼的鐵片,耐心地解釋道:“王老,傳統方法,無法從根本上克制紅夷大炮。我們面對的,是前所未有的敵人,就必須用前所未有的方法去應對!”
他環視眾人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知道這很難,甚至看起來很荒謬。但請相信我,只要找對配比,這坩堝里煉出的,將不是什么丹藥,而是能融化鋼鐵、吞噬炮管的‘鐵銹水’!是我大明反敗為-勝的唯一希望!”
他的話,讓原本嘈雜的工坊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工匠們看著于少卿那雙真誠而堅定的眼睛,心中的動搖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信服所取代。
就在這時,一名新來的、手腳勤快的年輕伙計“馬六”,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過來,恰到好處地說道:“將軍說得對!我們都聽將軍的!將軍讓怎么干,咱們就怎么干!”
團隊的士氣,被重新凝聚起來。
于少卿贊許地看了馬六一眼,隨即又投入到對配方比例的緊張計算之中。
他沒有注意到,馬六低著頭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冷。
新一輪的實驗開始了。這一次,于少卿根據之前的失敗數據,大膽地調整了配方,并改變了加熱的順序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最大的那個坩堝中,原本渾濁的液體,開始變得澄清,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、帶有金屬光澤的暗金色。一股強烈的酸性氣味,開始-->>在空氣中彌漫。
“有門兒了!”王德才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然而,于少卿的心中,卻警鈴大作。因為他剛剛在轉身取工具的一剎那,用眼角的余光,瞥見了那個叫馬六的伙計,正借著給熔爐添柴的機會,悄悄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。他的動作極其隱蔽,但于少卿的動態視覺,卻清晰地捕捉到了——那是一枚小小的、用油紙包裹的、灰黑色的藥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