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的怒吼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劈開了戰場上短暫的寂靜。
“殺——!!!”
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,從闖軍的陣列中爆發開來。數萬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闖軍步卒,如同決堤的洪流,向著寧武關發起了決死沖鋒!
他們是身經百戰的悍匪,是習慣了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。紅夷大炮的失靈,非但沒有讓他們畏懼,反而激起了他們最原始的兇性!
戰場,在這一刻,從冰冷的鋼鐵對轟,瞬間切換到了最原始、最慘烈的血肉磨盤模式!
“快!用濕布!用濕布把炮身包起來!”
闖軍炮營中,殘存的炮手們在將領的指揮下,驚慌失措地找來浸滿水的麻布,試圖包裹住那些仍在“滋滋”冒著青煙的炮身。他們天真地以為,這詭異的“妖術”怕水。
然而,當濕布接觸到被強酸腐蝕的滾燙炮身時,只發出一陣更為劇烈的白煙,布匹瞬間被燒灼得焦黑卷曲,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李自成早已放棄了對這些廢鐵的幻想,他猩紅的雙眼,死死地盯著城墻之上。
他要用最純粹的、壓倒性的兵力,碾碎于少卿的智謀!
“弓箭手壓制!云梯!給我上!”
密集的箭雨,如同烏云般遮蔽了天空,射向寧武關的城頭。
明軍士兵紛紛舉起藤牌抵擋,發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密集聲響。
與此同時,數十架巨大的攻城云梯,在數百名闖軍精銳的推動下,如同一只只巨大的蜈蚣,向著城墻根處飛速靠近!
城墻上,滾石、擂木、滾燙的金汁,如同冰雹般傾瀉而下。
每一刻,都有闖軍士兵被砸得頭破血流,被燙得皮開肉綻,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但后面的人,卻毫不畏懼,踩著同伴的尸體,繼續瘋狂地向上攀爬!
一架云梯,終于“哐當”一聲,重重地搭在了城墻的豁口處!
“沖上去!第一個登城的,賞銀千兩,官升三級!”闖軍將領在陣后瘋狂地嘶吼著。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!
一名滿臉橫肉的闖軍頭目,嘴里叼著鋼刀,雙手并用,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,飛快地向上攀爬,轉眼間便已接近城頭!
城上的明軍士兵用長槍去捅,卻被他靈活地閃過,反而被他一把抓住槍桿,猛地向下一拽!那名明軍士兵立足不穩,慘叫著從城墻上摔了下去。
眼看,這名頭目就要成為第一個登上城墻的闖軍!
整個寧武關的防線,都系于這千鈞一發之際!
帥帳之內,吳三桂那只握著信紙的手,青筋畢露。恩師吳偉業的每一個字,都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回響——“為家族萬全計,為長遠計……”
讓于少卿的陷阱“失效”,這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?只要自己按兵不動,任由闖軍攻破一處,于少卿的神話,便會就此終結!
屆時,自己再率領關寧鐵騎力挽狂瀾,這份功勞……
他的呼吸,變得急促起來。嫉妒與野心的火焰,在他的心中瘋狂燃燒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穿過帳簾,看到城墻上那一個個浴血奮戰的身影,看到那些曾經與自己并肩作戰的袍澤,在敵人的刀下不斷倒下時;當他想起于少卿在闖營炮營中,與他同生共死,在后營工坊里,為了研制“腐蝕陷阱”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模樣時……
他心中的那團火焰,-->>仿佛被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!
“我吳三桂,是關寧鐵騎的將主!是堂堂正正的漢家男兒!不是靠出賣兄弟,茍且偷生的小人!”
一股熱血,猛地沖上他的頭頂!
他“撕拉”一聲,將手中的密信,撕得粉碎!
“關寧鐵騎!隨我出戰!”